萝呗坑

粉随蒸煮 以懒为荣

【叶王】道士夜奔 下

   中   




09

吴副官看到叶司令驾着边三轮,高高兴兴载着王道长回来,递上清单吩咐自己准备一下 ,三天后再探金家古墓。吴副官尽心尽力采办物资,回到营地看到叶司令在教王道长打枪,顿时老脸一红。


这教学姿势吧胳膊贴着胳膊,跨顶着腰,说话也是在耳边:什么再高点,往左偏一些,哎对了,绷紧点你不难受么。当年教官是这么教的么,吴副官有些记不清了,但看过往士兵神色如常,反让洞察真相的自己显得疑心疑鬼,不正常了。


砰砰砰王道长连试三发,9,10,10那边报数。王道长侧身忐忑问“可还行?”


“挺好挺好”吴副官安立刻说。


“好什么好,还差一环呢。”叶司令反驳。


“你第一次打了多少?”王道长大概是想做个比较。叶司令没说话,吴副官记得牢只会心一笑。哦,王道长想那这分数还真不错吧。嘴上承让道:“教官教得好。”


“是啊,名师出高徒。”叶司令赞同。


吴副官不理他们,转头分派物资去了。


有了疯道士留下了地图,再进古墓,深幽曲折也如履平地,重重机关有了王道长上蹿下跳指点也迎刃而解。手电和火把勉强照亮了墓道前行的路,穹顶和两边的壁画所述故事倒是有趣,讲的大约是金家这位显贵祖宗从个小小冥纸铺中得到一本天书,按照书中记载千辛万苦制出三枚丹药,靠着前两枚红丹这个金家祖宗活到期颐之年,第三枚丹药却是供奉在他棺木前,待四十九天后魂归于身取食。再深入壁上祥云朵朵,百鸟朝圣,几位衣袂飘飘的神仙俯身相迎,原来这金家老祖宗也是个计划羽化登仙长生不老的。


叶司令只想,他逃学在茶馆闲话中偷听的故事竟还有真事,扭头问:“那墓主人真的成仙了?”


王道长冷笑:“没听过死人还能自己爬起来吃药的。”


自己一个受过新学的竟不如侍奉过神仙的王道长思想坚定,叶司令心中暗暗惭愧,又想墓主人知道百年后自己安眠之所先被搬山摸金光顾,又被不肖子孙挪作地下保险库,成了仙也要被气死了。


再往前,叶司令终于见到了身长五丈的怪物旱魃,在大柱子套小柱子的八卦阵中,碎石断柱四处散落。想来那旱魃生前定然是力大无穷的,只是被疯道士骗来这八卦阵中,借力打力,打折了刻着离卦的石柱,被火龙油浇透,一把火扔上去烧成巨大的焦炭,是不是浑身白毛,只有不知所踪的疯道士有眼见为实的依据了。


一个个墓室寻下去,金总理的养老金以及疯道士不见半分踪迹。站在主墓室石门前,叶司令幽幽思虑,莫不是疯道士除掉旱魃,不愿做那白出工出力的冤大头,卷了金家的钱财,不管王道长死活,自个逍遥去了?


疯道士没有他想得那么聪明,或者运气太差。他们在金总理放置十口箱子前,找到了疯道士的尸骸。


金总理大约是不太信任老祖宗造的陵寝机关,不知从哪找来江湖匠人,在箱子的锁上扣了毒针,煞有介事在箱子周围摆置几个古董花瓶迷惑人。那些盗墓贼经历重重关卡来到主墓室,怎么会想到这看着年代不久的箱子上暗藏杀机呢?


“果然”王道长轻声说,八卦阵中寻不到疯道士半片衣角,他还存了希望大约是遁走了,但一路走来都未找到盗洞的痕迹,最后的可能只有在主墓室中。根据地图标绘,主墓四壁浇筑铁水,除了这大门万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叶司令松了他握在电筒上,拽紧泛白的指节。没想到疯道士换了祖师爷,整日参悟道德经,最终也没悟到无欲无为,做不了不死不灭的神仙,他可以是入墓除害义士,也可以是贪恋钱财的盗贼,思绪转换不过一瞬之间,倒是个真正的人了。


注意到供奉在灵柩前和壁画一模一样的铜盘,长满绿锈,内里空空如也,叶司令悄声对王道长说“那个老粽子(他受盗墓贼的徒弟教诲不少)真起来吃药了。”


“那药是被人盗走的。”王道长对着疯道士尸骸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他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左右是贪念作怪”他对着空气说“如果不是这点贪念,也不会受几瓶好酒贿赂,就捡走我这个大麻烦。”疯道士一时嘴馋,破例收了他这个徒弟真是亏本。每月王乡绅不过支付1个银元做抚养费,他把折了全部家当盗出来的仙丹喂了奄奄一息的徒弟,嘴上骂咧咧说王道长愚不可及,但凡王道长有点兴趣的便倾囊相授。有时候人脑子里怎么想的,真是猜不透。


叶司令很有良心地给金总理留了十分之一养老金,墓室陪葬的古董财宝一个未碰。即便这样他弄到的军饷也能出黑市弄到一批精良的武器和能吃很久的粮食了。


疯道士被埋在道观后边,有看院的老张照顾,不怕来年野草侵扰。他连真名都没告诉王道长,落的碑只能语焉不详,王道长穿着一身宽大的丧服,露出一段骨节料峭的手腕,紧紧抱着陶罐,远远望去像个飘忽的白幽灵,随着疯道士坟上最后一抔黄土落地,也要无欲无求消散无踪了。


部队开拔是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无声无息,一夜之间那只据说前来剿匪的部队连营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微县的人低声交谈,说这只部队没有番号没有军旗来的不明不白,走得无所踪迹,莫不是山上精怪下山作弄人。只有三个人深信不疑那只军队只是离开了,一位是王家小姐,因为叶司令把她大哥拐走了;一位是米铺老板,叶司令买光店铺存粮,用的是货真价实的袁大头,现在还躺在他枕头底下,每夜睡前都要拿出来数一遍;最后一个自然是王乡绅,他房间昂贵的黄花梨大床床头,那百子富贵图上有两枚清晰的弹孔,是神仙监视他的眼睛,只要他再做些下三滥的勾当,叶司令又会从天而降,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脑袋。道观里的流浪儿说大神仙骑着铁驴子回家了,他走时留了好多粮食,还给了看护的老爷爷钱,真是慈悲心肠。


10


王道长脱了那身棉布衫,剃了个据说能把军帽戴牢固的叶司令同款分头,正式换上军装,成了王参谋。王参谋会看账,他爹妈在世时是认真培养他继承家业。上任不久接了吴副官一部分活,管钱管粮再管管叶司令人。叶司令被管之后,通身上下被打理妥妥帖帖,军装笔挺精神,彻底洗去野兵痞子的嫌疑,不说话的时候,近视的还以为他是位儒将。


有些兵子对这冒出来的白净参谋不服气,发现王参谋来了后吃饱穿暖的日子逐渐增多印象大有改观,操练比试被绝世武功打成自由落体,爬起来拍拍身上灰,眼神又成了盲目崇拜。叶司令至始至终未出声,什么事他都瞧得清楚,暗自松了一口气。


远处的炮火声见怪不怪,一发威力巨大的炮弹落在指挥部附近,天花板震下丝丝尘土。叶司令从空荡荡的烟盒中抽出最后一根烟,点燃后浑白的烟雾吸入腹腔有了实体感,压制翻涌而上的抗议。那只是假象,一个严重脱水的白馒头摆在眼前就能强烈吸引了目光。叶司令看着王参谋将这个倒霉馒头分尸两半,不均等的,想他学乖了,知道整个馒头自己饿死也不吃,两个人一人吃一点,分享盛情难却。两个人面对面就着温水啃馒头,叶司令心中不是滋味,他借花献佛,在王乡绅出钱的烛光晚餐里向王参谋拍胸保证绝不让他再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上了前线打仗,都是罐头干粮配点水,战事吃紧如此刻,粮食首先满足上阵的士兵,后方的军官和守卫自然而然断炊。王参谋没抱怨过这些,这令叶司令心里更堵了。


所幸那场仗在生死博弈后,一边倒地飞快结束,打了胜仗行军至有炊烟的村庄,队伍好好补了一餐。


吃饭的时候,叶司令火急火燎往王参谋碗里夹腊猪腿,王参谋勉为其难吃了一片开始说吃不下肥肉,被认定是谦让,毕竟他做这样的事很是熟练。这大餐由王参谋夺门而出捂着肚子吐酸水,叶司令讪讪收回筷子结束。腊猪腿最后都落到了吴副官肚子里。


曾经王道长盘算自己武功盖世,夜奔而出,应如戏文里的赵子龙,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炮弹躲出经验,他也就明白了,他的绝世轻功和枪子的速度比,时间只够冲过去替叶司令挨那么一枪,弹头卡在肩胛与锁骨之间,没中要害。吗啡之类止痛剂正好断货,他当不成赵子龙,只能学关云长刮骨疗毒,镇定自若默背道德经,顺序颠倒不知背了几遍,手术结束了,本打算对着旁边绷着脸的叶司令来一个胜利微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脱力,嘴角怎么也提不上,迷迷糊糊靠在人怀里,“是有那么点疼”他终于抱怨。


很幸运伤口没感染,熬过那段长肉生肌的日子,王参谋肩膀上留了一个弹疤相当惹眼。痛痛飞了他看着伤疤有些得意。军营里的老兵最喜欢光了膀子细数肉体每一道疤痕的故事,那最为天然的军功章。王参谋不能向新兵蛋子展示他的军功章,这都要怪叶司令。情事之余,喜欢啃那道弹疤,他做的时候虔诚而疯狂,疤孔周围布满红红紫紫不单纯的颜色,是白茫茫雪地伫立的旗,理应生而在那里。王参谋为此抗议过,顶头上司独断专行,趁人喘气呢,叼着侧颈威胁:“我换个地方亲好不好”,王参谋气绝。久而久之,他炫耀的心情也就淡了。


议和,开战,议和……没仗打的时候叶司令被总理急吼吼叫回去南京笼络军心。金总理退休了,不是自愿的那种。新上台的总理胸有鸿鹄大志,就职演讲通过广播很是振奋了一番人心,仅此而已。新总理不缺钞票,缺一个能替他指挥军队的司令,最好只听名字,就能让西南和中原不敢轻举妄动。


叶司令背后没人,新总理对他青睐有加,他便行情走俏,大大小小饭局舞会都少不了。去的多了,反常的举动自然有人注意。酒席舞会是女人们的战场,不止未出阁的小姐,已经成家的高级军官,携夫人、副官那是标配。叶司令没成家也来了三个人,他自己,吴副官,王参谋。叶司令身居高位,适龄未娶,那些官家小姐们挺多芳心暗许,每每出现在舞会上,定是一群莺莺燕燕围着。看叶司令不顺眼的,私下里嘲笑叶司令怕死,吃酒席也要两名护卫跟着。尤其是那位王参谋,守在叶司令身旁,哎哟那是形影不离,后来他们得知王参谋曾经替叶司令挡过子弹,更坐实了叶司令胆小如鼠,是个草包。只有那些愚蠢的平民才会被骗,将他奉成军神老爷。


叶司令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热情娇艳的玫瑰,瘫在座位上,回头看看王参谋面无表情望着顶上光华灿灿的水晶灯,装作没听到自己的抱怨。国民军军服样式不知换了几回,斗篷还是宽敞结实,方便叶司令悄悄把手往后伸,握住王参谋玻璃温度的手指。被触电似得飞快甩开,他乐滋滋毫不气馁,手追逐上去,几个来回,王参谋气就消了,他们在斗篷的掩护下,十指交握,心照不宣,神色如常,在脂香粉影的声嚣中安安静静当那局外客。


11


叶司令退休时,刚过而立之年。新总理借他的手,收编了军阀的部队,扩张了国民军的地盘。而后又命前往江西剿匪。江西那点匪兵不至于让叶司令亲自领兵,但电报依旧拍过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叶司令这事也做的古怪,行军拖拖拉拉,成了送的把柄,新总理趁机治他剿匪不力的罪状,一脚踹走,扶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心腹。明面上他要面子,不肯落人口实说他亏待有功之臣,大笔一挥给了叶司令丰厚的退休金。


吴副官这样温和的人也甩了帽子大骂狗贼行那鸟尽弓藏的下作之策。他说回家种田好了,又问叶司令有什么打算。叶司令刚收到家书,他弟媳新添了双胞胎儿子,家里喜气洋洋。“我这逃家十五年,原本想那前头的路太过黑暗,由我辈为火把先往探明,如今没干出点明堂,就不回去给老爷子添堵了。”


他问王参谋想去哪?王参谋说上海。他们就在上海购置了一栋小洋楼,推平了前半生的轰轰烈烈,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小笼豆浆勿论早点中饭,想出去嘛,就到街上逛逛,远东第一城市繁华热闹,每天都是不一样的开始。


从剪辫子开始,这个国家更更替替几个政权,有数不清的前任将军,部长,委员,他们大多不能接受自己已被时代抛弃,聚集在跑马场挥洒金钱,在灯红酒绿中谋取曾经的辉煌。最平常的交际自然是吃着精致的沪式小点作一整天的牌局,叶司令这新鲜的退休人员理应是扩大交际圈的绝佳人选,可惜他买房子的中间人是位看人下菜的,精准地给他找了个邻居和他身份差不多的地段,那些人眼睛多尖啊,叶司令又没想遮掩,他和王参谋在霓虹灯下接吻,不知被看去多少回。这些人不乏等候叶司令东山再起的,得知这样的秘闻,只好在掷牌子的时候哇啦哇啦抱怨,指不定叶司令是被那毫无遮掩的取向断了前途。


如此这般,反而是王参谋在这上海滩更吃香些。因为多管闲事指点了买办家貔貅摆放的方位,那恨不得如来佛祖太上老君耶稣基督都保佑的买办大人便把刚到港的货物净赚三倍利润的功劳记他账上。这事越传越神唬,当即有好事的人请了最权威的张老夫子前来切磋。一见面那戴瓜皮帽的老头惊讶摘下墨镜,这不是王大当家的家传罗盘么。两人才知道疯道士还是王参谋的本家。王参谋离开微县时就偷偷带了这一个念想,竟还是孽缘,在这十里洋场,海派包容的地方将王道长招魂回来了。


王道长有实绩有出身,游走空闺怨妇与失志官员的沙龙里,早出晚归。叶司令在家看书逗鸟,他没订报纸,喜欢听卖报的小孩喊“号外号外”,一天要闻有好有坏,坏的占据半壁江山,好的和老虎机摇到777一般,奇缺得需要奔走相告。他抽着烟掏钱买报纸,心情不像神色那般轻松。


王道长外出喜欢往家里捡东西,折了翅膀的小鸟,缠着他的野猫,生在角落的奇葩,这次竟捡回一个人。叶司令身经百战,空气中一丝丝血腥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他在书房看书,现在看来不得不立刻终止,从暗格里拿出掌心雷藏在裤袋里走下楼,看到王道长已经取了药箱在帮那个警惕的年轻人包扎。年轻人没想到这小楼里还有别人,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被王道长一把夺下,他对叶司令点点头,叶司令转身回书房。


王道长进门时,叶司令专心致志观察着窗外南去的大雁。


“你知道了?”


“当然。”


“出去小心点,别被盯梢了。”


“你在说笑吧,我可是身怀绝世轻功。”


1937年,他们赶在照相馆过年关门大吉前,又去拍了全家福,一次两块大洋,放微县够王道长吃两个月,在上海是个不贵也不便宜的价钱,但凡有条件的,过年留一张全家福和和美美,他们挺乐意遵循这习俗。


这次王道长应要换了身款式时髦的西装。以前他俩都是穿着军装,现在叶修还是穿着军装,却揶揄王杰希现在是个洋气的道士,总得西装革履,梳个背头,戴上金边眼镜,作个斯文体面的派头才好生意兴隆。说着变魔术般取出眼镜给人带上。


“这是大师风范?”


叶司令打量着,这还真有点小帅,点头说“张夫人李太太肯定特别赞同我。”


相馆老板躲在镜头暗箱后折腾了好久,无奈挪出脑袋,直挺挺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二位,我们全家福的姿势是有讲究的。”


两人都惊讶于老板的执着,每年念叨一次还不死心。”老板指点指点,我俩的关系姿势该怎么摆?”


这是超纲,老板答不出,钻回暗箱里喊一、二、三。


咔擦。


王道长小心翼翼将新的照片放入相盒里,他们至今有了三张全家福。叶司令从后背拥着他说:“以后相片攒多了,你就不用发愁相盒总是空荡荡。”


王道长笑了问,那要放多少照片。


叶司令蹭着他说一辈子吧。


这样背景华丽,精细布局的全家福他们统共就有三张。八月硝烟弥漫,明珠碾落尘泥,仿佛回到了他们离开微县的漫漫长夜,无月无星,风吼林啸,那些敢于夜奔的勇者却总是一往无前的。




这文没标题的时候我满心都在王道士发现二叔把妹妹送叶司令床上的狗血之中,然后我灵机一动发了篇上,这文就突然有了名字,开始脱纲变成命题作文,很无聊了已经,要谢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


有突然想到当初标题叫叶司令与我娘亲二三事,那应该不会跑题了😂

【叶王】道士夜奔 中

   中   


06

王小姐看见了王道长,眼泪止不住流,话说出口断断续续成不了句子,哭喊哥哥。


王道长在家中只有这温顺善良的小妹与他尚有亲情可言,哪能见她这样委屈。他听了小妹婢女的求援,闯进来看到叶司令对着王小姐脱衣服,顿时气血上涌,残存的理智紧了又紧才勉强克制住揍翻叶司令的冲动。扯了床单将王小姐包严实,背起来要走。


叶司令干站在一旁,嘴角动了动“杰希……”


王道长看都没看他,出门时抛下一句“叶修,你混蛋。”


王道长背着王小姐刚到院门,王乡绅伙同管家家丁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按照王乡绅的计划,他女儿花容月貌,叶司令看到活色生香的美人躺在床上哪还有不动心的理由,生米煮成熟饭,他王某人成了叶司令的老丈人,谁还敢在道上觊觎自家货物?这事被王道长搅黄了,王乡绅顾不得自己有头有脸,和街上泼妇一般跺脚指声大骂:“早知今日,我就不该留你这丧门星,让你和你短命的爹娘一齐下阴曹地府团聚。”


王道长径直略过他将王小姐交给赶来的婢女扶回去。自己转身一步一步逼近王乡绅,那气势竟令王乡绅生出一丝惧意,大吼把他赶出去,王家没这个丧门星!


家丁冲上来,大约四十秒被王道长撩翻在地。八年前他叔叔夺走家业,将他赶出门也未有此刻愤怒。一个家财万贯的人竟还要贪婪地牺牲女儿交换更多利益,他若不在,王小姐一生便要毁在她这养金丝雀的爹手里。


“你打错算盘。”搭在王乡绅肩膀上的手捏的骨头嘎吱作响,王道长面色平静,眼中闪着妖冶的光“叶司令喜欢男人,把你的金蛋儿子送他床上,指不定能攀上高枝。”


王乡绅瞪大眼仿佛脑子被雷劈了,他自然听说了叶司令待王道长极为特别。所以害怕王道长借了叶司令的势报复他,才想出了卖女儿的下策。听王道长说完,三分惊慌叶司令癖好龙阳,剩下七分皆是恐惧,他侄儿怎么知道叶司令喜欢男人?


叶司令走出来正好听清楚王道长那刺耳的话。我只是喜欢王道长,他想,而王道长碰巧是个男的。他至于对外人嚷嚷我喜欢男人么?你不是也喜欢我吗?叶司令从小性子傲,不肯吃亏,这般冤枉他忍不下去,硬声呛到:“对啊我喜欢男人”他眼神和王道长别着劲“最喜欢大小眼腰细腿长的。”


他捏了王道长下巴,眼神轻佻。王道长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出手“不如今晚就上我的床,伺候哥高兴,保你荣华富贵。”语气像极了花街买醉的纨绔。


王道长又惊又怒,甩开他的手,一丘之貉他抛下这句,头也不回,被暗夜吞没了。


人走得干脆,叶司令不想追,他得清算,今天在他屋里藏个人,明天谁知道能放个什么危险的东西。掏出枪对着王乡绅,他上了战场也是个凶神恶煞,“算算你有几条命,再来打我院子的主意。”


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平时跋扈不可一世的人软成一滩烂泥,“司令你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


“滚,马上。”


07


天亮,吴副官从军营回来听说了王家发生的事,一看叶司令还没起床,到厨房拎了壶豆浆,油纸包了两根油条,捧着爱心早餐把门敲。叶司令这一夜翻来覆去自然睡不好,吴副官做好心理准备进门看到顶着鸡窝头挂着黑眼圈的叶司令还是吓了一跳。


“哎哟,至于被吓成这样吗?”吴副官将早饭摆上桌,领了陶壶往碗里倒豆浆,打趣道“依我看王小姐也是位良人,配你绰绰有余。要不你就把人娶了,日后回家叶老爷看在知书达理的儿媳份上就原谅你了。”


“我不喜欢王小姐,”叶司令闷声回答,“我喜欢王道长。”


豆浆洒到桌上,吴副官一阵愣,“哪个王道长?”


“微县还有第二个王道长吗?”


叶司令真是生下来气他老子的,吴副官腹诽,瞧他神色认真,不由叹息。吴副官比叶司令虚长几岁,习惯了帮他多考虑些问题“叶修你要弄明白,你是怎么个喜欢王道长。你以前也喜欢小点,搂在怀里不放下地,咱们逃家的时候小点跟着走,你可是毫不犹豫拎了脖子丢进家门……”


“我计划带他一起走的。”自己这些年表现得那么冷淡吗,叶司令郁闷,怎么吴副官提到他上一个喜欢的,就轮到小点了呢。


“你盘算得倒好,王道长知道你喜欢他吗?要跟你枪林弹雨到处闯吗?”吴副官越想越急,明明一个斯文人,此刻说话跟吃枪子一般,对着叶司令开炮。


“昨晚是愿意走的,今天就不知道了。”叶司令啃着油条将昨晚发生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现在怎么办?吴副官一听掌心雷都送人了,还悄悄往枪上刻字,啧啧,定情信物都送了……


“不知道啊”反正他叶司令不吃后悔药,他山人自有妙计,待解决古墓的事再好好和王道长解释罢。不想山人掘到了铁板,岭南摸金世家最后一代传人喻老板,那个和他在军校信誓旦旦的无神论者,一本正经说他命有劫数不可游过浔江,婉拒北上。


时间他驻地的军粮一起日渐减少。叶司令来微县是下了军旗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再耽搁被政府巡查发现,可就亏大了。


那天晚上叶司令坐在道观屋顶赏月,顺便欣赏了一下王道长师门密卷的封皮。然后他眉头一跳,“你那父可了不得,还做这做这挖古的买卖啊。”叶司令很文明,没直截了当说疯道士是个掘墓要杀头的罪犯。


“他没当道士前是做这行,当了道士便洗手不干。”王道长解释“他带了伙计追踪山上古墓而来,已经打洞进去,只剩他一人出来,在道观挂单当了道士。他心里有魔,放不下这墓,时常到周围转转,一年前微县遭了旱灾,师父说是墓里的旱魃终于脱了困,那怪物身长五丈,通神白毛,力大无穷。”


疯道士对徒弟说,待为师进去收了他,免得你老说咱搬山的绝技是阴烂勾当。又说万一我回不来,你要守着别让人再进去。王道士说他师父说话时已经灌了两坛酒,按酒量该说的是醉话,结果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叶司令想这也是为民除害的义举了吧。疯道士这个人掘墓无数,死前倒做了一回英雄。


“你学了师父他老人家搬山的几成本事?”


王道长掐指一算“一成不到,得现补。”又一本正经为自己懒找借口,我学那个干嘛,又不似风水理学,还能赚几个辛苦钱。


叶司令打了个寒颤,疯道士干了多少年倒斗也在这墓里落个全军覆没,王道长现学现卖,碰上那生死不明的怪物可该怎么办。


“你不是有枪有炮么”王道长说。


“放心,我这条命很贵,珍惜得很,没有把我不会进墓的。”


“这个机会我不想放过,那毕竟我师父在里面,要我进墓的人是你。”


08


叶司令抓了帽子斗篷冲出去找后悔药。风波之后,王道长人不见了,吴副官打探后说离家出走了。叶司令跨上边三轮想,王道长那应当算是回家罢。


叶司令驾着边三轮轰隆隆刚到山脚,雨也驾着乌云轰隆隆与他成双成对。天上的小河冲到地上变成一道道泥滩;浇到人身上透心凉。边三轮这拉风帅气的便是能在出师未捷时开出一条生路,风雨无阻。叶司令杀到道观时,眼睫上挂的水珠子早蒙糊了眼,他身上再没一块干的所在能擦擦脸。边三轮就是好,人未到声先至,王道长听到了,看在边三轮的面子上竟也主动拉开门,撑伞出来相见。


久别重逢(你确定?),叶司令心内激动,他早已想好了,要抢在王道长前先说话,道个歉,再和和气气坐下来谈。把那天的事说清楚,他对王小姐确实没有半点意思。王乡绅那他敲打过了,王道长要回王家翻身做主人他第一个支持……如此这般,许许多多的话几天时间已经想得透彻,背得熟练。只是叶司令忘了他淋了半天雨,浑身冻得冰凉,成功抢得先机,张嘴便是,啊嚏。


王道长取来潺潺清泉,佐以后院埋的老姜,使了秘术制成一碗琼浆玉露递给叶司令。琼浆玉露是神仙才能享用的佳肴,叶司令会感冒,还打喷嚏,便和和道观里泥塑金身的神仙不是一个样,须得除掉仙籍贬为凡人。这碗泉水煎出的姜茶若是能添点糖,勿论红的白的,都是挺好一道甜品。山上的道观仙气缭绕,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不会有这样昂贵的调料。凡人叶司令喝那琼浆玉露,觉得像灌了一壶鸠酒,喉咙辣得直咳嗽,王道长在一旁帮他烤衣服,眼中写满作死活该。


被烘干染了松木气的斗篷被取来披在肩上,叶司令抬头问“我们这是和好了?”


王道长也在火堆旁坐下,避而不答,“三妹差人给我送了信说明原委,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


“哦……”难怪和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问心有愧。叶司令放心大胆将爪子搭在王道长肩头,“我们这是和好了?”


王道长想我回答你就怪了。于是他岔开话题,我看你在枪上刻的字,你可识得籀文。叶司令点头,这是家学,他家老头子引以为傲的。王道长说那正好,我学艺不精看不大明白。取出一张布绘的地图,在个圆阵上的标注敲了敲,把这个翻译出来,进金家古墓就妥了。


我也没办法了

【叶王】道士夜奔 上

   中   


01

叶司令千辛万苦,转接无数次才联通到广州的电话。可惜喻文州听完他的慷慨陈词,对北上协助之事毫不动心。


“叶司令,你说这个世道最一本万利的买卖是什么?”


叶司令敛了笑容“喻文州你一个书店老板想什么一夜暴富,赚点钱吃饱穿暖看看书不好吗?”


他的话夹杂着士兵操练的声音,通过滋滋作响的电流,不甚清晰。


喻文州心想可惜了,我这辈子读的书都在怂恿我干大事,干脆利落挂了话筒,他回到阁楼继续与同伴制定偷袭日本人军火库的计划。


话筒再无声响,叶司令窝火抓乱头发,外援是请不着了,金家老墓里东西他势在必得,没办法,还得回去哄王道长。火气一上来,叶司令嘴角都长得小泡泡,他这气一半是王道长恼了不理人,一半是心里真不愿王道长进这古墓,他道行高深的老师傅就折在里面,王道长学艺不精,进去着实危险。叶司令点了根烟,看着跟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提枪上膛,对着靶子啪哒,都是空弹。唉,他要是有钱补充军火,哪要釜底抽薪,扒金总理敛了一辈子的养老金呢。


02

叶司令与王道长的初识既不温柔也不浪漫。


叶司令带着部队悄悄围了金总理家老祖宗在山里的古墓,他们对倒斗一窍不通,正打算炸了墓门闯进去便被个大小眼拦住了。


“贫道在城里听到你们的话,找错地了”他坐在石碑之上瞧着叶司令帽上无徽,外套歪歪扭扭挂在身上,心想哪儿来的野兵痞子,定然瞧不明白碑上的篆文。


叶司令冷笑一声,把枪砰地一颗子弹打在王道士脚边。“显祖考金氏太府君……,道长说我如何找错?”顿了顿又说“哥逃家闹学潮时,道长怕是道德经都没背全吧。”


王道长瞧身下石碑被那土弹丸稍稍打出个小坑,扬起一缕尘沙。心想领头的阵势不小,起码是个团长,怎么用的枪和他二弟射鸟的一模一样。“贫道掐指一算,此处大凶,望你们知难而退,不要枉丢了性命。”


这神神叨叨的话叶司令怎么回信?当即命人绑了王道长。咬着牙命令吴副官上炸药,又嘱咐“省着点。”


“省不了。”吴副官摊手“咱们就剩这点货了。”


这个年头世道不安定,当兵也不一定有口饭吃。叶司令的兵能征善战,屡立战功,出征的电报雪花般飘来,军备补给却拖着欠着迟迟不来。叶司令寻思这不行啊,我是为国打仗不是带着弟兄们送死。他恰时想起情报局那位欠他钱的同窗一句闲聊,别听老金吹他两袖清风,金家的金山银山都被他弄回老家藏墓里了。不是我们熟知的那个老家,在个县城里……


叶司令心思一动想金总理尸位素餐多年,我既是为国打仗,拿他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算不得大错,便令士兵取下军旗番号,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微县。
    轰隆一声,墓门被炸得粉粹,叶司令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先锋排挺进,过了一刻无甚动静,大家刚要松口气,突然一阵枪响,有人惨叫,叶司令在口子上大喊快退,有几人是成功逃出来,叶司令骇然看那一名士兵半张脸皆被灼烧得皮肉外翻,意识到王道长所言非虚,正要捉他过来询问一二,发现原地只剩一摊绳索和晕倒的守卫,王道长早已溜之大吉。


03
    叶司令气急败坏回到县城,王乡绅带着管家早就在王家大门腆着脸恭候多时。王乡绅家财万贯,早年有个小小功名,在微县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家做的走马贩茶生意,这年头道上土匪众多,若能有军队相护便安全不少。所以叶司令的军队刚进驻微县,王乡绅清出最好的小院好吃好喝供着,招待得无微不至。


一阵嘘寒问暖,叶司令脸上稍显霁色,王乡绅说酒菜已经备好,一掌拍在王管家后背“还不给司令带路。”


王管家心领神会,领着叶司令小小绕了段路,目的是要穿过那王家小姐的闺楼。王乡绅儿女双全,凑得一个好字,这位小姐学的是苏杭大户人家教习的方法,她爹将她养成个出挑的,心里笃定是要寻个有助家业的乘龙快婿。叶司令手握重兵又长得一表人才,难得年纪合适还未成家,王乡绅双眼发光,哪能放过天落的高枝。


王管家能言善道,短短路程,到了闺楼时已经介绍完王小姐如何貌若天仙,知书达礼,极善女红。指着院子里的白兔鹦鹉正要夸小姐心善时,围墙上不起眼的暗门被推开,王道长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看了叶司令和管家一眼,淡定从两人身旁略过。


叶司令摸摸鼻子“你家小姐养的宠物真多。”


王管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解释“那是我家过世大老爷的公子,脑壳有问题,整天疯言疯语不让人上山。”想起王道长脑壳有问题,王管家腰又直了,“司令当他不存在就好。”


叶司令想王道长在山上身手矫捷,口齿伶俐,脑壳有问题的恐怕是这位喋喋不休的老管家。


要进古墓,需得从晓得玄机的王道长身上打听。王道长身世也不是个秘密,叶司令在街上随便找个人一问就清楚了。王道长本名王杰希,王家原当家是他亲爹,在他十四岁时爹娘意外故去,留下一个房间常年充斥中药呛人气味的病少爷。王乡绅直截了当抢了大哥的产业,他是个有微末功名的,脑子会想,房契地契转让买通县太爷盖了大印就合理合法了。王道长趁二叔还没嫌他吃白饭,收拾包袱跟了山上道观的疯道士回去修行。


王乡绅假笑道“杰希好好在道观参悟,生活费叔叔包了。”他想山上多冷多苦啊,他侄儿撑不过几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没想到那喝醉酒便胡言乱语的疯道士深藏不露。六年后王杰希从道观回来,个子比他二叔高了一个头,还是瘦得不见肉,精神倒好多了,能跑能跳,飞檐走壁也不在话下。王乡绅黑着脸将他安顿在朝北的小屋子,王道长不和他计较这应该是自己的房子,安安稳稳住下来,早出晚归。久而久之,下人不把他当主子,尤其是王管家胆子上天还敢摆脸色。王家二少爷是个只知赌博遛鸟不理事的阿斗,只有那位说话细声细气的王小姐,愿意站出来为她堂哥说几句公道话。


叶司令擦着枪想话本里富贵少爷落难的故事成真了。瞥了眼桌上那盘水灵灵的蜜桃,他寻了个下人嘱咐送到王杰希屋子。


那大爷耿直看他,像看神经病“军爷您不要看大少爷长得不错就去招惹,他那眼睛邪气得很,是天煞孤星的命。”


叶司令便把他防身用的掌中雷亮了出来,这四寸大小的勃朗宁手枪是正宗美国货,通身乌黑铮亮,可不是他用来吓唬王道长的土铳能比的,“军爷有枪,军爷不怕,还不快去。”


04

第二天叶司令带人再上山,派了几个在家乡刨过坟的兵子在前面探查机关,这假冒的到了行家面前自然舞不出个名堂,灰溜溜撤了出来,有个高个子还碰了一脸石灰,空气沉闷得要窒息。叶司令听到上空有人噗呲笑出声,抬头看到王道长坐在古墓旁的老榕树上,饶有兴趣望着他们。手上的蜜桃被咬了个口,还是这般水灵。


     叶司令抱拳“道长可要指点一二。”


“看在你送桃子的份上,我再劝你一次,这墓机关重重,布了火龙油,凭蛮力休想进入,你们尽快离开吧。”说完王道长消失在林间,让叶司令好好领教什么是片叶不沾身的绝世轻功。


叶司令想王道长说的头头是道,定然通晓那五行八卦,须要他助一臂之力。便让吴副官去请王道长来小院坐坐。吴副官捂着手臂折返,呲着牙报告“看不出王道长年纪轻轻,身手了得,他不愿意,你亲自去恐怕也绑不来。”


“那再去一趟,就说我设了宴,有鱼翅羹、古典鸡、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哎这是什么……反正把菜名报一遍,请王道长吃饭小聚。”


吴副官将信将疑,本着对这叶司令的信任还是照做,没想到刚报到第二个菜名,瘫在藤椅上懒洋洋的王道长就起身大驾光临。


王道长到了也不和叶司令客气,大大方方吃了起来。他吃相极为雅观,看得出家里特意教过。只一句“二叔为了招待你真是下血本。”整顿饭便不再说话。


边吃边聊的计划付诸东流,小县城拿不出什么花样,这几个菜式叶司令吃了几天也腻了,反倒是身为大少爷的王道长像来别地来做客的,吃得津津有味。


“道长真是擅长扮猪吃老虎啊。”


王道长抹了嘴,隔着西洋蜡烛和鲜花,无辜地歪歪脑袋,眨眨眼和叶司令装傻。


“道长功夫这么好,这么第一次见面就被我轻易绑了?”


王道长想想,诚恳回答:“肚子饿,没力气。”


“哟,您是大少爷脾气犯了不肯吃饭?”


“最近没人请我卜卦算命,没钱吃饭。”


“不回家里吃?”


“家里厨房不做我的饭。”


叶司令愣了愣,没想他如此诚实,一点也不爱惜面子。又看看王道长面前白瓷碗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米饭,身上棉布衫半旧不新,空有少爷身份,实际上是个无产阶级。他那发动学生老乡的壮志豪情上来了,一把抓过王道长的手,“王杰希你放心,只要有我叶修在……”


“你是叶修?”王道长惊道。


叶司令心中大喊糟糕,王道长坦诚相待,他一时迷了心窍把真实身份兜底,泄露出去老金知道他要薅养老钱,还不把他枪毙咯。


“没有,你听错了,我叫叶秋。”


留洋学医的秋弟打了个喷嚏。


“怎么证明你是叶修。”王道长不依不饶“我不会说出去。”他补充。


叶司令叹了口气,他心头藏了股从未有过的情感,舌灿莲花搞得定总理元帅,说得动富商黑帮,碰上王道长却驴不起来。从口袋掏出一枚绸布小包,打开一看,广为人知的第七军军徽光亮如新。明明白白告诉王道长他们被克扣军饷,实属无奈才想盗了金总理的不义之财,找暗路子补充军备。


“我原以为是哪家兵匪要盗墓”王道长念道“如果是叶修的话……”叶司令觉得他语气都温柔了许多“帮你一把乐意至极。”


叶司令摸摸脸,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脸红,早知亮出身份这么管用,吴副官的手臂就不用涂药酒了。


王道长沉吟片刻,“五年前我师父亲眼看到有人抬了十个箱子进了古墓又安然无恙出来,想是金家人有墓中地图避开危险所在。师父下墓查看,说墓道下面有个八卦阵,我需要回道观取些东西才有希望破解。”


“王杰希,我陪你!”叶司令毫不犹豫。


王道长看他一眼,点点头。事情谈好了他告辞回去。没想叶司令鬼使神差迸出一句“你那屋刮南风地上潮湿,我这院子大你搬过来吧。”说完叶司令后悔,那么直接要吓跑人。


王道长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骨子里务实,叶司令这院子原来就是他住的,南北通透敞亮,有好地方住何必为难自己在阴暗潮湿的屋子虐待骨头呢?


叶司令便喜滋滋亲自跟着王道长去收拾齐了一人单手可提的行李,搬到隔壁厢房。


05

道观在二十年前还是香火旺盛,有居士出钱修了上山的路。叶司令觉得共骑一马王道长怕是不愿意,便把他们军队那辆时髦帅气的德产边三轮开了出来,在县城街上吸了不少围观人群。


王道长说且慢,指挥叶司令将边三轮开到粮铺前下车买了两麻袋粮食。


叶司令直了眼“你哪来的钱?”买那么多米是要干什么,莫非要野炊。


“昨天小妹给的。”


边三轮很牛逼,驼了两个人两袋米依旧动力十足,一路轰鸣到了个破旧的道观门前。听到声音门开了,叶司令明白粮食没他的份。北京上海那地,洋人教士流行在教会办的,叫什么孤儿院,没想到本土神仙也兴这行。道观里大约住了二三十名孤儿,瘦骨伶仃穿得还算干净,比战乱饥荒中饿殍枕藉,尸横遍野的同乡们幸运许多。叶司令打量着孩子,孩子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你是骑铁驴子的大神仙!”


我英俊帅气的边三轮怎么变成铁驴子了,叶司令无奈,又觉得这个叫法有点熟悉,然而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在很多地方打过仗,着实记不清楚了。


“他们是皖南的流民,被我和师傅捡回来的”王道长低声和他解释,“你的第七军在皖南除了恶霸劣绅,小孩子不懂这些,只知道你是救苦救难的神仙,记清你的长相以图日后报恩。他们没读过书不识字,倒是能把第七军的军徽画的准确。我听过叶修许多事,心想他虽效力政府,倒也算是个乱世豪杰吧。”


叶司令此刻觉得没有比这夸奖更为悦耳动听的声音了。


王道长取了个木头匣子,腿刚迈出大门,最小的丫头扯住了他裤脚,王道长便决定留下来讲故事陪孩子们玩,叶司令也留下来,陪王道长带孩子。他想老子小时候多傲啊,溜冰打鸟都不屑去,现在在个屋顶松松垮垮的道观里,被太上老君注视着,陪小孩玩丢手绢,强颜欢笑把歌唱,幸好吴副官没有跟来,老吴什么都好,就是喝了酒喜欢和人唠嗑,一不小心说出去,他还如何统率军心。王道长倒是尽心尽力,换了魂似得待人如沐春风,但看他僵直的后背,果然是装的。


“丢手绢,丢手绢”叶司令连走调都漫不经心,风来了没逃过他的耳朵,叶司令小时候傲气冲天不屑溜冰打鸟,依然是孩子王。他翻身跃起,抓了那块沾染松子若有似无沾着松胶香的白手绢,冲王道长追去。把人扑倒在地时,他脑子迷迷糊糊,绝世轻功哪里去了。叶司令的军用斗篷宽敞结实,将交叠的两人盖得严严实实,他能听到心跳声,他的手圈在王道长腰上,毫不费力合拢了,昏暗中一段脖颈白的发光,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附身下去,触碰到的光温暖带有松子香。


叶司令踏进小院时忍不住哼出曲子,心神荡漾。他们在山上留到天黑,王道长施展绝世轻功把他带到屋顶上看月亮。他把贴身的那把勃朗宁送给王道长说教他用枪,王道长收下说好;他趁王道长转头的功夫偷了香贴着耳朵喊杰希,王道长武功盖世也没把他打成吴副官;他凭借车头那束窄窄的荧光驾着边三轮在山道上横冲直撞,露水晚风尘沙糊了一脸,王道长那么爱干净的人和他一起笑着,沿路洒下星光。


他这迟到的初恋不是单相思,叶司令骄傲地想,盘算着解决完古墓之事,队伍开拔定是要带王道长一起离开。


叶司令进屋时没点灯,纸糊的窗格子没有厚重的帘幔好使,他房间黑的蓝的白的混搅在一起。谁家西瓜种到他床上来了,叶司令警铃大作摸向腰间驳壳枪,点了油灯一个健步冲下去掀开被子。眼角带泪的王小姐穿着松垮的睡衣出现在他床上,脑子嗡地一声,叶司令急忙转过身去,说话都结巴了“谁,谁把你弄这到这来?”


身后呜咽了一阵“是我爹。”


“你现在起得来么?”


“他们骗我喝了药,没力气。”


叶司令叹气,这事闹大王小姐哪还有名誉在,只能悄悄找人扶她回去了。

脱了斗篷刚要给王小姐披上。


闯进来的王道长正好看到这一幕。


点个文


本来就是个自割腿肉瞎写玩的作者,很感谢还有人愿意fo我了,529我还在咸鱼错过了,到了老王生日的数字就点个文吧

叶王不拆,其他cp自主随意,最好带个梗,肯定至少写一篇,突然来灵感的也会多写

还债时间不定,不过一定会还

就这样吧233333


什么!没有人想看宫斗了吗,看来贵妃没有人气啊垂头

【叶王】天狗娶亲

emmm...龙队拿世锦金牌的点文,被我拖啊拖拖到现在

 @啄木不啄 姑娘点的是叶王,评论里挺多都想看道士妖怪梗的。

正好之前玩的抽歌写文抽了一首歌词挺诡异的童歌也打算写来着

这个故事就这么来了,希望姑娘能喜欢


bgm:十六夜童歌   


天狗娶亲

01

“每年九月十六,天狗食月的祸事就会降临。月亮要是被吃了,天地变色狂风怒号海水泛滥,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啊,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们每年给天狗供奉大笔钱财。没想到这可恶的天狗还不满足,威胁人们每年都要送上一位美丽的新娘,大家哭肿了眼也想不出办法,只好每年选出一位少女嫁给天狗,如此以往已经过了五十年。”讲述的妇人举起袖子擦擦眼角,同情的目光落予那位头盖喜帕的新娘,她安静地坐在那,任由蜡烛的火苗将桌子上堆满的丰厚贡品映照在绣满彩蝶的红裳上。

“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送给了妖怪。”妇人伤心道。

“这么可怜,不要让大姐姐嫁给天狗吧”一个稚嫩的声音说。

“别胡闹,她不嫁,我们全部人都要倒霉。”妇人呵斥“你还吵着你爹要吃糖,粮食收不上来哪有钱买……”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地“你,你不是儿子。”

“啊?”蹲在地上的孩子抬起头,非人类星字瞳孔泛着紫光“我是包子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惊起飞鸟,妇人跌跌撞撞,想尽快离开天狗庙,谁知那十扇雕花大门突然活了似的哐哐自动关上,隔着门格子上蒙的薄薄绢布,妇人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出现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顿时泄了气不敢向前再踏一步,鼓起勇气转身回头,只见那长得古怪的小孩正对她嘻嘻笑,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獠牙更显狰狞。妇人吓得抖似筛糠,瘫倒在地。包子越逼越近,噗,他吹了一口气,睡眠粉起了作用,这位不速之客慢慢闭上眼睛昏睡过去。吭哧吭哧把人拖到角落,包子拉开庙门,鞠躬致意,声音响亮:“老大,小弟已经搞定一切,请您接亲。”

一阵冷风吹得烛火摇晃,有人来到贡品台前清点,数啊数终于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大活人,“哟,这是新娘子啊。”脚步来回几圈似是抱臂思考,新娘从盖头下看到穿着黑红喜袍的人背对着自己蹲了下来,“那个,轿子没来,我背你回去吧。”

“包子,东西包包好,我们走。”

“得令”,别看包子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举起山一样的贡品毫不费力走出去。初十六圆月当空,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突然锣鼓喧天,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吆喝:天狗娶亲咯~~

02

天狗背着他的新娘跃到半空,穿过一重重屋顶。离开城镇,踏过旷野,连绵的群山近了又近。穿过兴欣山结界时,天狗发觉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别害怕,马上就到了。”天狗说“兴欣山可好玩了。”

景色突然一变,他们到了山脚林间,远处有相同鼓乐互为应和。八只黑兔叼着红绸花跑过来跟随迎亲队伍,有规律地此起彼伏跳跃着前进,草丛悉悉索索,源源不断有妖怪从森林中走出。

“新娘子,是新娘子”不同的声音说。

“她个子好高。”

“她腿真长。”

“腰挺细。”

“屁股……”

“嘘”天狗听不下去了“注意素质。”

刚说完,又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应该挺好吃的吧。”

天狗停下脚步,皱着眉寻找那个声源,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黑压压的一篇影子打了掩护,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计较了,天狗叹气继续往前走,喜曲再次响起,不知是谁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嘻嘻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林间道上。

“是该好好庆祝了”妖怪们交头接耳,浓稠的夜幕被抛弃,高举的火把汇为光的河流从山脚向上涌去。天狗家的小院在半山腰上,顺风顺水,冬暖夏凉。庭院中央种了一棵樱树,那是月老还不起债,典当给天狗的。因为是月老家的东西,即使是棵从来没开过花的秃杆子,也被兴欣山的妖怪们当成吉祥物,虔诚地在此树面前跪拜天地,缘定三生。

“一拜天地”

东方有妖百余只,道行不深,还未修成完整人形。

“二拜高堂”

西方两只千年老妖,号礼的正是其中一位,而奏乐的那只狸怪唱歌真是难听。

“夫妻对拜”

北方举着酒杯吵闹的二三十只妖怪,百年修行,尚能制住。

“两位将牵红挂在樱树上”

南厢房有三只妖怪走出,整座院子无一人类气息。

既然如此,扮装游戏结束了。

红得耀眼的喜服被抛上天空,还未平展便被呼啸的剑气撕成碎片,零零落落降下宛若飘了一场花雨,天狗在赤彤之中抬起头,看他变了装的新娘闪现在空中,艾绿荼白交错的道袍翩飞,不知是九重天哪位仙君莅临,瑰逸之姿,独旷群秀。就是仙人下凡时眼睛好似擦到哪,一大一小,甚是特别。

被落在背后的新娘缚住自由,脖子被横了一柄青锋,天狗恍然大悟刚拜完堂就要家暴?新娘的声音挺好听,像林籁泉韵,清明朗朗,内容却不太美好,“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命。”

天空乍现阵法灵光,将妖怪法力一阵阵吸去,还在举杯畅饮的妖怪们中了定身法似得僵在一处,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高叫一声“天师来了,快跑啊。”众妖才恍然大悟,尖叫着作鸟兽散去。

陈果挽着苏沐橙与唐柔赶出来,看到光秃的樱树枝头牵牵绕绕着落红,陈果大喜:老树逢春,天大的吉兆啊!”又听到那位新娘子喝道:“你五十年娶的新娘都在哪里,快快交出来。”

竟然娶了个醋坛子,陈果大惊,连忙制止“不要动手,我马上把她们请出来,通通休掉一个不留,我们叶修很单纯的,绝不会让你吃亏。”又转头对罗辑吩咐“快,东厢里间那个,你懂的。”

罗辑会意,拔腿向东厢房。

天狗垂下眼,打量横在他脖子的长剑,剑身有银色星碎环绕,“哟,灭绝星辰啊,你是微草王杰希?”

“微草天师?久闻盛名,正好会会。”一旁戒备的唐柔大喜过望,拔了战矛刚要攻上。

“停停停”叶修急忙制止“我小命还在微草大天师手上,小唐听话啊,改天再切磋。”

剑拔弩张之时,罗辑端了个锦盒冲了回来“来了,新娘来了。”

王杰希盯着那枚锦盒,冷笑道:“掠夺无辜女子,残害人命,修炼丹药,罪加一等,你的小命我看还是别留了。”

“丹药?什么丹药?”罗辑迷茫。

“罗辑把盒子打开,举个火把过来。”叶修指导。

借着火光,王杰希看清了盒子里东西,那是一沓纸,换个名字可称为……借据。

甲子年九月十六,欠天狗叶修一长腿新娘,择日奉上。

乙丑年九月十六,欠天狗叶修一腰细新娘,择日奉上。

丙寅年九月十六,欠天狗叶修一善做羹汤新娘,择日奉上。

……

罗辑一张张翻动,王杰希目力极佳,诸如此类的借据整整五十张。又想迎亲的队伍热闹非常,怎么连个轿子都没准备,劳累天狗亲自背新娘。“莫非……”

“想得不错”叶修静静回答“至今为止,您是我唯一娶回来的活新娘。”

王天师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今年新科状元向天师联盟递了委托,说他赶考路上遭遇山匪幸得淳朴而智慧的镇上居民相救,居民五十年来饱受兴欣山天狗欺压,每年必须献上新娘和金银财宝才能保住性命,请天师联盟出手,惩治恶妖,解救新娘。这委托赏金高达千两。只因为兴欣山结界特殊,凡人没有山中妖怪带路,用尽世间法宝也找不到入口。

王杰希接了这个委托,来到小镇打探情况。居民知道他是降妖除魔的天师,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天狗的恶状和盘托出,情节之恶劣让王杰希也愤慨不已。因为兴欣山特殊结界,以出人意表著称的天师生出一计,自己扮作第五十一位新娘借着娶亲的机会进入兴欣山,没想到他憋着气和人拜了天地,却没寻到新娘,只有五十张明晃晃摁了手印的借据……难道要他把借据捧回去还给居民?

不不,这太过荒谬,王杰希一时无法决断“借据真假难断,你若真没犯下错事,便和我到天师联盟走一趟吧。”

听到天师联盟四字,叶修敛了笑意“那地方我可不去。”

那便只好动手了,还在场的妖怪,实力皆是不俗,王杰希口中念念有词,正要施法,突然感觉一股巨大力量排山倒海而来,他瞬间被击飞出去。

王杰希到底经验老道,不慌不忙一个回身免了落地强烈的撞击,抬手反击却发现自己不知着了什么邪法,法力在体内如薄薄雾气无法凝聚,只好唤出灭绝星辰以护卫之姿环绕在周围。

众人还震惊于凶残的天师自己飞了出去,不知不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出现在王杰希身后,眼中好奇,伸手要摸那发光的飞剑。

“小邱,不要碰。”叶修大急,刚要动作却发现自己无法施术,眼看灭绝星辰察觉有人靠近调转剑尖即刻攻击。在场唐柔等人出手,苦于灭绝星辰是至刚至正的天师法宝,对妖力天生相克,一时间也耐不住飞剑的攻势。不由多想,叶修扑过去,要替男孩挡剑,千钧一发之时,飞刺的灭绝星辰突然收了星芒,唰地一声插入地下。强行制住灭绝星辰的一瞬,那股束缚的力量再次涌上,刺得王杰希双目疼痛,不得不捂住双眼。

王杰希收剑及时,叶修手掌还是稍稍碰到剑锋,瞬间鲜血淋漓。他目光顺着血液流向向下,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红绳。似有领悟,他看向王杰希,发现他右手上同样栓了根红绳。

“你们看樱花树。”包子大叫。

众人回头,发现本是干瘪的枯枝此刻满树繁花,粉色的云雾随着夜风散下英华,比王杰希制造的凄艳红雨宁静平和多了,而本该挂在枝头的牵红此刻不见了踪影。

“这树邪了。”叶修费解。

“叶修哥”苏沐橙有些无奈,她举了举手中一本册页“这樱花是你从郭明宇那扛回,是不是根本没看使用说明啊。”

叶修叹气,“种棵树而已,这么麻烦啊?”

“普通的樱树值十万两?”苏沐橙板了脸“此树又名姻缘树,新人拜过天地的新人将牵红挂在枝头就是结了誓言,必须在樱花落尽前圆房。”

这话给了王天师一个僵直,“我拒绝。”

“嗯”苏沐橙捧脸露出一个微笑“那便是违背誓言,要经九道天雷。你看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没有法力护身,别说九道天雷,就是一道结结实实劈下来,足够你们灰飞烟灭了。”

这还了得,陈果着急“事不宜迟,快把他们送进洞房啊。”

“慢”王杰希喝止,那灭绝星辰与他心神相通,又飞起作戒备之势,斩过万妖的剑尖寒芒四射,逼得众妖后退几步,“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应该是……”他环顾四周确定了一下“失明了,在我恢复前并不想和他”眉毛一挑指向叶修“发生什么关系。”

 

03

娶亲之夜突发变故,王杰希双眼失明,圆房之事被本人义正言辞推后。陈果等人虽是不甘愿,却也吩咐好生伺候养病。

“那又什么办法呢?”兴欣山的大家长陈果郁闷“虽然是个坏天师,但也是叶修五十一年来唯一娶到的媳妇啊。”荣光护体,王杰希在兴欣山享受了空前的优待。

住在敌人大本营里,王杰希不慌不忙,天狗叶修和他有同样的困扰,兴欣山的妖怪要害他还得投鼠忌器,顾及他们老大的安危。尝试着让安文逸领他到大门,发现刚要跨过门槛,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人推回去。樱树设有结界,王杰希判断,没解决手腕红线前,他不但失去法力,还被禁足了。一想到圆房什么的,王天师就头大。他其实不讨厌叶修,娶亲时还算恭谦有礼的态度给他印象不错,所以叶修每日端了药来一口一口亲手喂,他也没拒绝。反正花的是兴欣的钱,待在房间里养病,偶尔出来放风,瞎子倔强的保持尊严不让人搀扶,沿着门廊,伸手踉踉跄跄自己走几圈,王杰希日子舒心惬意。

这日,王天师坐在床边无所事事胡思乱想,突然脚下一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顺着腿呲溜到他怀中。伸手捞起来顺着蓬松的皮毛描绘形状。

“小狐狸”王杰希托着毛团前肢将它举起来“你叫邱非?”

狐狸灵巧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手,算是承认了,王杰希心情大好,把狐狸抱怀里逗着玩,那名叫邱非的狐妖也是乖巧,任由王杰希抚摸,高兴了还冲他撒欢。无意碰到狐狸喉咙处,王杰希手指顿了顿,又围着颈部细细探查一圈。

“小骗子,尽会装巧卖乖,你得有五百岁了吧,变成小孩的模样,不害臊啊。”他点着邱非脑袋“有人给你上了三清扣,你不能说话是不是?”狐狸尾巴绕着他手臂缠了几圈,邱非绻起身体一团儿蹭着王杰希手掌卖乖。

王杰希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是叶修的声音“药来了。”

小狐狸闻音一哆嗦站起来打着滑往王杰希背后躲,王杰希低头悄悄道你藏好了。朗声回答:“请进。”

叶修端了药进来,一眼就看穿了伪装。“小邱”他对着空气说“原来你躲在这啊,知不知道安文逸找你一个早上了。”邱非垂着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刚落地便一溜烟没了影。

“这孩子……”叶修看着被薅得乱七八糟的狐狸毛,气笑了“看来他真喜欢你,平常包子想摸摸他都要被吠一脸口水。”

“你对这只小黑狐很是特别。”

“邱非是我的徒儿。五岁就被我从狐狸洞带走了。小孩子天资聪颖,根骨绝佳,两百年化形,四百年便有了旁人八百年的道行。厉害吧?”经过十几日相处,叶修已经能和王杰希如普通朋友般相处,平平静静说些事儿。

“他被天师的法器击碎内丹,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王杰希经验老道,摸了摸邱非本体便猜到大半。

“不错,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竭尽全力救治虽然保了性命,失去修为,心智混沌未明,停滞在孩童的模样。”

“可惜了。”王杰希轻叹。

叶修笑笑,“对妖而言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妖怪与天师势如水火,不可相容,叶修等人被天师围剿并不奇怪,王杰希细细想来又发觉联盟卷宗中似乎没有兴欣山众妖的记载,莫非兴欣山并不属于联盟诸派管辖的地区?

叶修不知王杰希思绪已经发散到了天南地北。见他久久不回答,不知是不是被邱非打扰心情不耐“你要是嫌他烦,我便不让他来你房间。”

“不必”王杰希回了神,“黑狐少见性格如此活泼的,我眼睛看不见,在房间闷得慌,他来玩也挺能解闷的。”

叶修闻言,目光扫落在号称失明的双眸上,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他发声一贯慵懒,话尾挑着尖儿,说什么都像做不得真“好啊,我让他多陪陪你。”

陈果拉了苏沐橙,躲在假山后偷偷观察在走廊上慢慢散步的王杰希。“我觉得那个天师在装瞎。”陈果说。

“怎么讲,那天晚上小安检查过,王杰希确实失明了。”

“也许当时是真瞎,现在是装瞎。反正他不想和叶修圆房。”陈果咬牙切齿。

“是吗?”苏沐橙饶有兴趣歪歪脑袋“普通天师对妖怪恨不得斩尽杀绝,王杰希这个出了名的怪胎,还给大泽里的蛇妖老邓说过话,救了他一命。你看他大大方方住在妖精窝里,昨天还逗包子玩,我觉得还是挺有戏的。”

“那樱花树已经落了大半”陈果叹气“我怕时间来不及啊。”

苏沐橙眼看叶修出现,站定在王杰希每日散步必经过的地方,“时也命也,时来运转说不定只在一息之间。”

王杰希不动声色放慢了步子,诚如陈果所料,他视力已经恢复正常,只不过逃避圆房的事,叶修不问他就懒得揭破。而叶修现在直挺挺站在几米开外,他若不动,以自己盲人行走的路线势必要撞上,两人身量差不多,嘴唇或鼻尖总有一个地方会亲密接触。王杰希知道,叶修在看着自己,目光灼热得撩人,嘴角上一抹胸有成竹的轻笑,也许叶修已经识破他的秘密,站在那等着试探他呢。

王杰希不习惯被人掌握节奏,横下心装瞎到底。兜着若无其事的步伐离叶修越来越近,距离近得眉眼分明,强装淡定也摁不住加快的心跳,脑中混混沌沌有些事悬而未决。没给多余遐想的空隙,叶修抢先一步跨向前迎上去。不防手被人握着拉了一把,仿佛王杰希自己失去平衡摔倒一般扑到叶修怀里。

那厮的话一如往常带有调笑,“眼睛不能视物便走慢些,摔伤了可不好。这次我接住了,也不能次次都碰上啊。”

“是我莽撞”王杰希顺着叶修的话“多谢了。”

“不客气。”叶修客客气气回道,将王杰希扶正了身,又说有事先走了。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如果王杰希扑倒前没捕捉到那小小一声叹息,他认为自己情愿相信叶修仅仅无意之举,只是自己多心无端猜想罢了,而非现在,又觉得多欠了叶修钱。

陈果急了,把苏沐橙手臂晃成招财猫,“眼睛到底好没好啊。”

“好没好不知道”苏沐橙嘟囔“心倒是套牢了。”

万里晴无云,清风扰人意,王杰希随意坐在门廊台阶上,心不在焉欣赏庭院中落英缤纷。闲聊之中,他问过叶修娶亲之事始末。

叶修磕着瓜子给他捋顺,不过一桩交易,人们呈上贡品予天狗,以此交换明月当空,风调雨顺。

“娶了五十个看不见的新娘,你也能忍?”王杰希衔住叶修喂过来的瓜子仁,又问。

“人们都知道灶君升天那日要请他吃胶牙饧,粘了他的牙不让他和玉帝告状。灶君吃了几千年的闷亏会不知道胶牙饧会粘牙么,可人们只供奉胶牙饧,灶君又不能绝食啊,每年当无口怪到天上一日游。我也一样啊,天狗要的是新娘,哪怕是没写归期的借据也算数。相信的人多了,这事就真了。”

这缘由颇为无奈,王杰希闷闷想,到底是状元写的委托书,行文刻画入木三分,真是淳朴又富有智慧的村民哟。回头看叶修,乐呵呵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中又不爽了几分。王杰希在天师联盟里是个出了名的反骨,公开反对过联盟教育天师候选生时灌输的非黑即白,直言以杀止杀之对人间有害无益。因为他实力足够强,说的话别人心里觉得不对,明面上也不敢说有错,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兴欣山的妖怪并非作恶人间的妖怪,有了定论王杰希便消了除妖的心思。所以他现在心安理得装瞎子,支着眼皮看那狸猫精偷偷捧了几串葡萄用蕉叶包了放在他面前,尾巴小心翼翼戳戳他垂下的手算是提醒,然后四肢夸张如划水般疯狂地跑走。人是好的,妖是坏的,那眼睛和脑子是干什么用的。王杰希唆着甜出蜜的葡萄,如此想道。

手随意选了一枚紫得发亮的目标,还未靠近便被人夺了去“好甜的葡萄,哪来的?”叶修惊道。

“沾了你的光,月狸猫送的。”王杰希看得透彻。

叶修挨着他坐下“你找我?”

“照着这个药方煎碗药,再把邱非带过来,我帮他解了三清扣。”

叶修接过药方扫了一眼,“你不装瞎子了?”

“不装了,不好玩,没意思。”

他们就无声无息对视了好一会,王杰希突然说“我在你身上闻不到妖气,你真的是天狗吗。”

“如假包换。”

“怎么证明。”

“你看”叶修化出兽耳,毛茸茸的立耳在空气中有节奏地抖动着。王杰希下意识伸手摸了上去,哇塞,这触感比邱非腹部皮毛还柔软,手感也太好了吧,无知觉地揉着这双耳朵,王杰希进入一种神游云端的状态,时间仿佛停了一般。

“我说……”一声呼唤让王杰希回了神,他有些讶异叶修此刻满脸通红。

“给点尊严,天狗耳朵不能随便摸的。”

手触电似得弹开“冒犯了。”道歉十分诚恳。

“你的话,随便摸。”但是我不保证还能理智地坐在这和你聊天,叶修心里添了句。

王杰希谢了他这份慷慨,手却没再进一步动作,恋恋不舍是真的,不愿冒犯也是真的。

药煎好,盛在粗陶碗里冒着蒸腾热气,王杰希耐心哄着邱非喝下,又咬破手指在邱非喉颈处画了一枚符咒,血液沁入皮肤逐渐消失,邱非眨了眨眼睛。

“小邱,说句话?”

邱非转过头看着他“师父”,声音清脆。

成功了,王杰希一高兴照着平日逗狐狸的姿势给他举高高。

“小邱,你再说一句?”叶修乐疯了,恨不得邱非此刻变成话痨使劲吵他。

邱非转向王杰希“师……娘”这个词他念的还不利索。

王杰希抱他的手臂僵了僵,还没反应过来叶修就扑上来撑住他手臂,表情惊恐“手下留情,别扔孩子。”

“我没这个念头”王杰希把邱非塞叶修怀里。

呵呵,没这个念头是什么念头……叶修拍着邱非后背,语气像聊天气似得轻松平常,“那你认了?”

王杰希没接他话,佯装在数梁上燕子窝“你房间是不是在西厢空着那排倒数第二间?今晚我过去。”

入夜,王杰希推开房门,红烛高照,桌案上备了酒,叶修盖弥彰捧了个画本假装在看。

为什么是在叶修房间,他本不好意思劳烦王杰希过来,却被无情嘲笑。

“我房间左边住着包荣兴右边住着莫凡,不都是派来监视我的?”他的话轻轻落在耳边,像飘落的白色蒲公英,挠得耳腔痒痒的“你做那个也这么喜欢被人听啊。”

明白他的意思,叶修苦笑,王杰希脑回路九曲十八弯,想的问题超然常人。“我无所谓,按照叫出声人的意思来就好。”

酒入口辣得他视线有些模糊,王杰希离他近了又近,像梦里一遍遍演绎过的。王杰希举着酒杯还没动,看到光线暗了习惯抬起头。叶修俯下身亲他,酒混着吻,一点不漏哺到王杰希口中,捏着下巴抬高方便下咽。陈果珍藏的酒后劲真足,王杰希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酒液流动的轨迹燃烧起来,使得他的手在颤抖,放平酒杯都很勉强。晃脑袋想摆脱落脸上的吻,却被叶修用手强硬将后颈固定着,他便放松下来配合对方亲密缱绻的动作。

这样一来一往,双方的呼吸都重了,互相撕扯着衣服,步子轻飘飘转移到床上。叶修把人抱怀里,虽然身高上有点别扭,王杰希还是从善如流靠在他肩上,眼睛藏了雾一片密茫茫,叶修想今天得温柔些,让老王满意才好。吻也许最适合互述衷情,以至于分开时犹在恋恋不舍,偏偏眼角撇到了对方右手腕,王杰希猛地坐直,抓出叶修右手“你的红线没了?”再看自己右手,青白皮肤除了血管透出的紫没有别的颜色,他试着弹指,灵光击灭了一只红烛。

叶修心里狂骂郭明宇,就应该明明白白要他还钱,只要钱!要附上几百年的利息,要他赔得倾家荡产。为什么多长了一点慈悲之心,放过这个黑心月老,万两银子啊换回这棵假冒伪劣的姻缘树,亲个小嘴就叫圆房了,红线说没就没,他仿佛已经看到王杰希欢呼雀跃跳下床,开心地跑掉了。

“你也试试啊。”

叶修悲痛举手凝出一个光球“我的法力也恢复了。”

王杰希喜滋滋看着掌间凝聚的绿色波动,他从小学习术法,突然不能施展十分不适应,现在法力充沛盈聚在身,真是说不出的顺畅快乐。乐了一阵子,注意到身旁没了动静,扭头看叶修,低着头坐在一旁,兽耳不知何时现了形,不再神气活现耸立,丧丧地半垂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这家伙恢复法力还不高兴么,王杰希纳闷,又突然悟了,忍不住笑出声,膝盖顶着叶修后背。

“喂。”叶修回头看王杰希,后者右手支着脑袋侧躺载床上,眼神戏谑“红线没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火上浇油又来一句“您可真纯情啊。”

“我?纯情?对你?”开什么玩笑,没点心思,早在天狗庙就把这个大小眼天师打得哭鼻子回家,还辛辛苦苦背回来噢。想想自己对待别的天师那个心狠手辣暴风骤雨。叶修觉得自己必须反攻才能保住尊严,才能让王大眼深刻明白自己的特殊性。他欺身压下,迎着王杰希挑衅的目光,开始攻城略地。

红烛短了一大截,房间里回荡着喘息的声音,王杰希坐在叶修胯上,腰被紧握住配合挺动,叶修熟悉以后专对准着最敏感的地方撞,进出带着滋滋水声,王杰希逸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身子早就软了,仅靠搭在叶修肩膀的双臂勉力支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下落,两人躯体紧密连接的样子刺痛着感官,手迷茫地在空气中抓了几下,下意识用力握住叶修的耳朵,瞬时埋在他身体那物又胀大几分,原来摸耳朵会有这种效果吗?王杰希脑子早就烧的模模糊糊没了理智,就觉得好玩,故意使劲揉捏叶修的兽耳,突然身体被凌空抬起,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抬腰的手狠狠按下去,胀满的快感过电般令王杰希盘在叶修腰间的腿下意识收紧,迫使后者更加用力冲撞,一下比一下重,泄出来来时被冰凉液体充斥并没有带来降温的效果,眼里是无尽的白光,脑子砰砰地炸裂,压抑也无果,他实实在在喊出了声。

“真不能在你房间搞这事”叶修微微喘着气,身体后仰靠在绣了喜字的软枕上,将王杰希从身上放下,分开时浓稠的液体顺着大腿蜿蜒而下湿哒哒滴在床罩上。“你都不知道自己叫得有多好听,我可不想让别人捡了便宜。”王杰希眨了眨眼,生理泪水还挂在红通通的眼角边,抬手想把眼泪擦掉,顺便挡一挡因为情动潮红的脸。却被识破了意图,手被叶修捉了去,轻吻手背,还了一句“您可真纯情。”

“闭嘴”王杰希低声骂道“再废话我封了你的嘴。”他张牙舞爪想找回点场子,话出口又绝望发现没有半分威胁之意。而是和他刚才失神呼唤叶修名字或者呜咽求饶的话语一样,饱含情欲,发着颤音,跟个邀请似得。果然叶修眼神又晦暗起来,“那不废话,我们继续干正事吧。”


04

樱花树在那一夜落光了全部花瓣,长了一树绿黄相间的叶子,和这个季节的普通樱树没了区别。对此违反自然常理的巨变,大家若无其事路过,老树逢春嘛,正常正常。心照不宣看着王杰希简单收拾自己东西搬到西厢,顺理成章和叶修住一块。兴欣山的妖怪迎来了美好的明天,原来自己老大竟是如此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心脏坏水是什么,不存在的。

王杰希恢复法力后,铺开黄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道明原委,写完看一遍,一皱眉全撕了,重新提笔报平安,又说我有事过段时间再回去,联盟那帮人提前吵完了给我报个信。轻描淡写略过了他失踪半个月的经历。看着黄纸化成肥啾扑腾几下飞出去,王天师又心安理得倒回摇椅继续逍遥。

忽然听到前院吵闹,好奇出门围观,发现兴欣山大大小小排的上号的妖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他走过去,众妖畏惧地让开一条路。神色不变站在叶修身旁轻声问“你们干嘛呢。”

“准备走街,猥琐方一回来就是浪费食物,罗辑和我哭了好几天钱库要见底了。”

站在前排的喜鹊妖冷笑,对着叶修比个中指“你双标的病还能不能治了。”

妖怪走街啊,王杰希心下了然,叶修每年耗费巨大修为驱云赶雨,帮人们把月亮留在空中,报偿不过一点小小贡品,供不了兴欣山妖怪过活几日。妖怪有妖怪的活法,他们守在妖怪才能经过的道路上,看上什么就各凭本事抢过来,俗称走街。

“我也能去么”王天师对走街好奇已久,跃跃越试。说不定还能碰上几个联盟悬赏的恶妖给灭绝星辰祭剑。

“您还真是个不拘一格的天师。”叶修直言不讳,人能走妖道,世上的妖都要被你们一窝端了,爱莫能助。“况且我走了,兴欣山就剩一堆老弱病残需要您罩着呢。”

被列入留守行列的陈果不满地咳嗽一声。

“行吧,你自己小心。”王杰希勉强答应,自己堂堂一位大天师竟然留在妖怪老窝照顾小妖怪,冯盟主知道了心脏得不好了,又想不用知道这个八卦,和叶修这人妖恋一曝光,盟主就得气背过去吧。

叶修这一走,整个兴欣山几乎空了一般静悄悄,王杰希无聊抓了包子和邱非过来,人妖有别,术法是不能教的,学学认字写诗是可以的,尤其是邱非,一定要好好打基础,学以致用,否则整天围着他师娘师娘乱叫,一个头两个大。微草他教导的弟子都是乖孩子,说东不敢往西,现在教的俩小妖怪,一个犟脾气一个想法天马行空,一翻鸡飞狗跳,倒让兴欣山多添了几分生气。

呼啸岭的杠把子唐昊今天依旧不高兴,因为一大早他和远道而来的挚友孙翔打了一架,第三十八次平手,双方都非常不服气,准备再约一架,增进友谊。忽然听闻一声拉长的“报~”

他们呼啸的小钻风跑了过来,“老大我们从山下抢来的金银财宝被劫走了。”

唐昊大怒“谁敢动呼啸的车队。”

“是,是兴欣山那只天狗啊!”事出突然,小钻风紧张得结结巴巴。

“叶修?”唐昊奇道“他不是早就不参加走街了么。”

“就是”一旁的孙翔接话“娶了五十个不存在的老婆,年年被评为年度失意妖怪之一的家伙有什么脸出现嘛。”

天狗娶亲是他们妖界一大笑谈,孙翔每次谈起都能乐半天,果不其然,他和唐昊都大笑起来。

从西南远道而来探亲的邹远叹口气“需要我提醒你们第一次走街被叶修揍的惨状吗?”

两只新晋的千年大妖不笑了,“为什么叶修又出来走街了?”唐昊高声问。

小钻风业务熟练,消息灵通,急忙上前来报“听说今年叶修真的娶到媳妇了,他走的时候还说不好意思啊多添了口人,要多存点家底,然后毫不客气将金银财宝抢光了。”

“胡说”唐昊大怒“他哪次走街不把妖怪打劫得只剩底裤啊”他还记得第一次走街打道回府时大腿凉飕飕的感觉。

“叶修娶到媳妇了?”孙翔失望“那他不是不用上年度失意榜了?”唯一的破绽竟然不攻而破,孙翔真的好生气,他还想赢叶修的。

“慢着”唐昊大脑转的比较快“叶修在外走街,我们杀到兴欣山把他媳妇抢过来当人质,他不就没有媳妇了?”

两妖对视一笑,默契地达成共识。

“兴欣的结界怎么办?”孙翔是栽过跟头的。

“唐老大”,有个妖站了出来,正是呼啸岭二把手刘皓“属下有办法进入兴欣山。”

“很好”唐昊表扬他“终于可以报仇了!”

邹远望着已经劝不住的唐昊孙翔摇摇头“你们见好就收,我蒸了糯米饭,早点回来吃。”

王杰希经过一番努力,已经能让邱非唤他王先生,王道长,王前辈……包子熟背千字文,他对这份成果很满意,决定放假一天,自己躺在摇椅上吃吃水果看看书十分悠闲。

忽然听到陈果高声尖叫,王杰希略剑闪到前院,便看到带有血腥气的两只大妖逼得陈果一路后退。他眉头一皱,冷声喝道:“退下。”

唐昊转头一看,怎么来了个人类小白脸,当即舍弃陈果,径直来到王杰希面前:“喂,叶修新娶的媳妇在哪,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他的话夹带风雷之势,压得那些法力低微的小精怪贴在地上无法动弹。

“你找我有事?”王杰希怀抱灭绝星辰,挑了挑眉。

“什么”孙翔不可置信“叶修娶了个男的,那我们还抢不抢?”

“对他娶了个男的”王杰希十分冷静“碰巧这个男的……”

“他还是个天师”言毕灭绝星辰出鞘,当日锁妖大阵再现,飞沙走石迷迷茫茫一大片。

唐昊和孙翔倒地时不禁回忆当年被叶修收拾的屈辱,现在叶修的男媳妇更过分,直接将它们打回原形,九节狼和大鲵扑腾在地上。

王杰希蹲下来打量他们,“你们一个太危险一个不可爱,还是变个样吧。”不错,在王天师的认知里,毛绒绒的才是可爱的。

只听天师口中念念有词,他独创的变形术符纸啪叽贴在唐昊孙翔身上,两妖华光大作,扑腾变成两只软绵绵的大白兔。

王杰希拍拍手“这样就可爱多了”。他把邱非招呼过来“送你玩了。”

邱非好奇地打量眼前应该属于狐狸食物的白兔子,幸好他最近灵识恢复得挺快,王杰希让他玩,不是吃的。他便伸手靠近发抖缩在一起的白毛球。

孙翔是认得邱非的,虽然不知道为何邱非化成孩童的形态,仍报了一丝希望,用精神喊话“邱非兄弟,我是孙翔啊。”

不想邱非像没听到似的,将翔兔子翻得肚皮朝上,好奇地这捏捏那揉揉。日天兔子看它任邱非搓圆襟扁,反抗不能,精神惨叫着:兄弟你不认识我了吗,兄弟你停下来,哇靠不要啊~~~~~~声音在邱非啪叽摸到某个不可描述地方后戛然而止。日天兔子痛苦地扭过头不忍再看,疯狂呼喊刘皓去搬救兵。然而进入兴欣山后刘皓就失去踪影,任唐昊精神呼喊百转千回也不答应。等他放弃时,已经月明星稀,昏鸦乱叫,唐昊饿的头昏眼花,想起邹远带来的鲜花饼和糯米饭,日天兔子拱拱倒在一旁的翔兔子,抱成一团互相取暖,至少头抬着,泪不会流。

叶修带着兴欣的精兵强将在道上流窜半月有余,觉得攒的钱财差不多了,便有了打道回府的心思,途经天狗庙,想起一件大事。

天狗在镇长面前显了灵,吓得老头跪在地上两股颤颤。

“你不要紧张”叶修坐在供桌上啃果子“我特地来告知你们,今年的媳妇我很满意,以后你们就不用供奉新娘了,以前欠的债一笔勾销。”

镇长大喜过望,没想到这笔烂账还有结清的一天,王天师真是和佛经里菩萨割肉饲鹰舍身饲虎一般慈悲,牺牲自己一人,造福千万百姓,是不是也该给他造个庙,弄个节日纪念一下。

“当然”叶修的声音又响起,镇长立即正襟危坐“贡品还是要给的,我帮你们看着月亮很辛苦,不能白打工啊。”

就在镇长连连点头,万事大吉之时,听到一声呼喊“妖怪你竟还敢来人间作恶。”

一个年轻的天师拔了剑向叶修冲来。

叶修冷笑,这世道已经少有天师不施法阵就敢朝他冲来,应该好好让这批天师联盟的新苗子领会兴欣山的恐怖了。

高英杰就这样被飓风卷上云霄,他丝毫不畏惧反而大喊“你把我师父藏哪去了。”

叶修哦?了一声,一挥手高英杰便乘了一朵小彩云和风细雨般轻柔飘下,扑通坐到配了软垫的紫檀椅上。天狗手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望着自己,一开口却和颜悦色“王杰希是你师父?”

王杰希起床被告知,兴欣山被众妖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让我们放了唐昊和孙翔。”包子探过再报。

王杰希看看脚边两只饿廋了一圈的兔兔“你们愿意回去吗?”

唐昊孙翔心里狂骂你不把咒符解了,我们有什么脸回去啊。

“不好,他们要动手了。”包子提醒。

王杰希伸手去捞兔子准备送出去,日天兔子翔兔子奋力抵抗,使劲往墙角钻,不让他得逞。

王杰希一甩袖袍,出现在兴欣山结界之外,对着群妖说“你们的首领还想在兴欣做客几天,不想死的现在就离开吧。”

群妖沸腾,“你骗鬼哦。”“叶修不在,我们不要怕这个人类。”

王杰希不慌不忙,“天师也不怕?你们有比唐昊孙翔更厉害的妖怪吗?”

邹远是远近闻名的好脾气,但泥人尚有三分气性,他的糯米饭蒸到硬成石头,他哥唐昊竟然还没回家,一看就是被这个天师囚禁了“大家一起上啊。”

群妖如潮水般涌来,王杰希拔剑而上,灭绝星辰寒光再起,斩飞挡在前面的任何,向着群妖中心一步步杀进去。很快,王杰希发现阵尾有人在做和他一样的事情,两条路在中心汇聚成线,王杰希一剑逼退绕过展开的纸伞想要偷袭的蛇妖,纸伞晃动帮他挡了蛤蟆精口中射出的光弹,两人背靠背喘口气,“大眼,打得不赖嘛。”叶修调笑。

“有力气废话,先摆平再说。天狗大神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好说好说。”

打趴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妖怪,叶修终于有空问问“小邹远,你带属下到我这闹事是唱哪一出啊?”

邹远手指巍巍颤颤指向王杰希“他绑架我哥。”

哦,叶修了然于胸,转头问王杰希“唐昊来兴欣山做什么了?”

“老大!”名为月中眠的狸猫跳出来“唐昊和孙翔要抢天师大人。”还未细说,月狸猫被灭绝星辰追得嗷嗷乱跑。

王杰希隔空取物,一手抓了一只兔子的耳朵,“你哥和孙翔过几天就回去了,送你两只兔子就当揍你的补偿吧。”

邹远懵逼接过兔子,他觉得兔子的眼神有些熟悉,他用精神呼喊“唐日天,孙小翔。”唐昊觉得太丢脸不敢应他,孙翔也这么想。这空前的沉默使邹远选择提着兔子离开。日天兔子和翔兔子由着兔耳荡秋千,听着邹远嘀咕“说不定他们过两天真的回来呢,好久没吃冷吃兔,杀来给他们补补吧。”兔子疯狂抖动到了一起。


05


趁着外面喧闹,刘皓成功溜进天狗的小院,西厢放着天狗用以擒住月亮的精钢锁,只要泼上鲜血,这个神器就会变成废铁。刘皓冷笑,他卧底那么多年终于要成功了。不想他再踏前一步,触动了机关,感受到妖力被一阵阵吸走,刘皓断定这是王杰希的手笔。那又怎样,刘皓得意洋洋,就算是王杰希也料不到,天师镇妖的法阵对他刘皓根本没用。只见刘皓拈指,念出口诀,困住他的绿光一点点退散。

“只有天师能解开天师的降妖法阵,看你的手法,你是嘉世的天师?”王杰希的声音随着一条灵索而来,他绕到刘皓面前面色凝重起来“严格说你曾经是个天师,现在妖力混杂着法力,究竟该称呼你为什么呢。”

刘皓被灵索捆得不能动弹,梗着脖子,看着一大票人凭空出现,合着守株待兔就等他上套。他轻蔑地瞟了王杰希一眼,目光牢牢盯在叶修身上,愤恨又恐惧。

“我是没想到,劝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是走上这条路,把自己弄得不人不妖。”叶修终于开口“更没想到,你们心魔至深,到了这里依旧步步相逼,连我的苦差事都想毁掉。”

“人做点开心的事不好吗?”叶修问。

看你倒霉就是我的开心事,刘皓心想,却很怂地没胆子说出来,他看到苏沐橙的尖刀已经抽了出来,这位小姐可不是能忍的主。

“把他赶出去吧。”这便是下了定论。刘皓走的时候计划放点狠话挽回面子,只是众妖刚回家,忙着清点战利品,吵吵嚷嚷,他那句“走着瞧”刚出口就被笑骂声淹没了。

叶修喜滋滋向他家王天师讨了个欢迎吻,然后接受盘问。

“你得罪了嘉世?”

嗯,狠狠点头“得罪狠了。硬着来他们不能奈我何,只能暗地里弄些不入流的手段。”

王杰希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跌跌撞撞跑来的小邱非打断了,“师娘,师父回来了。”这回口齿清楚极了。

王杰希气馁,明明教的好好的,王先生,王天师,王道长,王前辈……怎么叶修一回来全回原点了呢,叶修心中狂笑,抱着邱非暗赞果然是向着师父的好徒儿。

又一声熟悉的师父。看到高英杰迟疑的脸,王杰希明白他的平安信应该与微草出发寻找的队伍完美错过。高英杰恭恭敬敬过来给他行礼,拱起的手臂却是颤抖“师父没您没事,太好了”

“小杰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在镇上碰到天狗,他带我来的。师父!”高英杰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镇上的人都说您和天狗成亲了,您是不是被这个妖怪暗害了。”

“这是个意外。”王杰希本不想立刻和门中弟子立刻公布成亲的事,毕竟人妖恋大家都需要缓冲一下,然而高英杰撞到了,那便坦然回答“结果倒是很不错。”

高英杰看着王杰希自然而然与叶修肩靠肩,相视一笑,心中怅然,却也挑不出哪里不好了。

“门派里怎么交代,师祖最近就要出关了。”

“明日我就回去一趟。”

去往天师联盟的队伍临时多了一个。

“你不是很不喜欢联盟么,怎么跟来了?”

“你的小徒弟都说你师父要出关了,总不好要你一个人去坦白吧。”

“呵呵,算你有心。马上要见我师父,紧张吗?”

“哪能啊,林杰嘛,老好人一个。”

他要知道姻缘树的事,说不定操起扫把就能殴你一顿,王杰希心说,当然我不会告诉他。

到了京城,王杰希让高英杰带叶修回微草暂时休息,自己直径往联盟去了。

高英杰不想师父让自己担此大任,顶着林杰温和的微笑结结巴巴报告他亲师父接了个任务前往除妖,带了个人,啊不妖回来。

林杰听完笑容依旧,“像杰希能做出来的事。”又说”我先看看再说。”

由高英杰引着,往客室去了。不想一见面就变了脸色“你是叶秋?你没死?”

叶修波澜不惊给他打招呼“老林好久不见啊。”来之前他已做好心理准备,自己这一露面联盟里又有好多人晚上睡不好觉了,不过这又关他和老王什么事呢?。

王杰希走到联盟议事堂前,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联盟各派为了瓜分东海这片混乱地区争了数月有余。微草因着王杰希忙于培养自家年轻天师,无暇伸手管照开拓新辖区。而在兴欣山翻阅书库看到的地图,让他做了决定得趟这浑水。

几家掌门管事,刚吵完上午份额的架,正是头痛时,冷不防议事堂门被推开,有人逆光前行。

走近了才看清“王掌门回来了?”“王掌门正好来评评理。”他到底是联盟中流砥柱,开口一句话,对势均力敌的几家便是天平倾斜。

“诸位”王杰希笑笑,修长的食指在争夺的地图某处画了个小圆,点了点“东海蓬莱洲兴欣山,我罩了。”

 

 

End



这就是个非酋玩家叶大大苦苦积攒五十个碎片兑换了一个金皮老王的故事

想写武侠了!假装看不到自己的坑

小王和营业微笑执事王,我竟看出了年龄差,挂画的图算是我最喜欢的官周图了

【叶王】不严肃宫斗 03

狗血,人工置雷且ooc


请能接受叶昏君和王贵妃再继续?


有一些韩张戏份


最后,我爱尘大佬,大佬拼字带我飞


目录:01   02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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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发现最近贵妃有点不对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配合昏君撩他小把戏的态度可称为十分温柔。昏君吃过大亏,心中警铃大作,温柔乡英雄冢!此事有诈。


“爱妃究竟有何开心事?”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儿”贵妃手指正阳宫“空太久了。”


昏君精神一振,等了八年,贵妃终于觉得自己劳苦功高,该升一升位分了?

只见贵妃抓了昏君左手给他比划“定国公在边关驻守八年,该回来了。”


昏君怒把手抽回,原来是为了这事。


“西南军年初因为贪污军饷头领撤了大半,边关又到了换防的时间,定国公府上四代忠烈,他本人身份高贵在边关辛苦八年,留在京城好好休息几年才能体现皇上怜恤忠良啊。”贵妃分析娓娓道来,早在西南军大动时他便觉察到了昏君的意图,其他人猜到还要避忌揣测圣心的罪名,贵妃犯上的事做多了,昏君问他,他便把想的和盘托出。


“爱妃胸有成竹,不如说说谁堪当大任啊?”


“禁卫军那几位小将”贵妃点点昏君手掌心,他自己的亲信自己清楚“带上宋奇英一块去西南。”这便绝了鸟尽弓藏的风言风语。


西南太平,是锻炼小将的好地方,“北边呢?”


“昆仑关位置险要,需要一个和韩将军一样受皇上信任的人。”


“喔,那是谁呢?”


“我。”


昏君叹气,贵妃行事喜欢追随自己与生俱来的精准直觉,得到最正确选择,然而很多时候,这不是世人接受的合理答案,前面一句句说到昏君心上,得出结论与他想要的明显背道而驰。


“朕知道爱妃有将才,只是爱妃领兵,站在昆仑关上遥望故国思乡心切跑了,朕就得不偿失了。”他把人搂怀里,说的话旁人听来只会叹情真意切“不如爱妃先为朕生个皇儿,骨肉亲情想必爱妃也舍不得走了。”


说完得意看贵妃无可奈何把脸捂他胸口,半响闷出一句:“臣无能,生不出。”


“唉,那人选还得斟酌。”


“要不然”贵妃挣脱起来,眼睛发亮“臣找人生一个,臣的骨肉血脉,皇上也能放心了。”


……


昏君气得牙痒痒,甩了眼刀“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和颜悦色和朕讨论绿了朕。”


贵妃同样还以颜色“吵着要男人生孩子难道不更荒唐?”


讨论不欢而散,贵妃离开时,听昏君嘀咕,除了禁卫军那几个,士族子弟也该放出去。


“也行啊”贵妃并不关心那群终日飞鹰猎狐的公子哥死活,突然想到什么,他回头“别打刘小别主意。”


李白桃红春色正旺时,黑衫军精锐的铁骑沿官道一路向南,为尚在沉溺于双柑斗酒的京师带来戈剑之音。定国公府的管家老早守在门口,他每日的工作便是亲手将先皇御赐的尽忠报国牌匾擦得光滑顺亮,到祠堂上几柱清香,虔诚祈祷祖宗保佑,韩文清在外平安无事,杀敌立功,早日回京相一门安稳亲事,莫再陪着皇上胡闹了。


老管事求了八年,韩氏定国公四代袭爵,到底有些气运灵性,韩大将军声名赫赫,威震关外,应了前半句。至于后半句嘛,韩文清刚回京便彻底绝了老管家的希望。下马将马鞭递给侍从,韩文清扭头问身后人“南边就是多水潮湿,一路奔波你可还好?”张神医在边关救人无数,又有雄韬伟略,黑衫军几次大捷少不了他筹谋策划,声望极高。他虽是一介布衣,在边关陪了韩文清八年,什么艰苦没受过,不过南风天气,当即摇了摇说无妨。韩文清点点头,牵了他手跨过定国公府大门横着的高坎,留下老管家一人半天才回过神来。


贵妃得知韩文清携了男眷回京,强忍着没有大笑出声,要昏君端坐在椅子上供他观摩,昏君被他看得毛毛的,眼神不安随贵妃巡视一遍,“你看什么?”


“看你头冠变色没……”


如此直白,吓得内侍跪了一地,贵妃轻笑“韩将军啊不,皇后娘娘真乃我朝第一勇士。”

昏君摇头,断了人在边关多年经营,这点小小补偿是要忍的。贵妃笑话他,那便笑话吧,他有的是办法要他闭嘴。至于出了这宫门,普天之下又有谁敢笑话他呢?


韩氏百年世家,掌握军政大权,家主离京八年权势依旧,想要巴结的提防的数不胜数,一时间朝堂暗潮涌动,昏君嫌他们烦,甩了魏相差事,为韩文清接风洗尘,京师排的上号的都请了,免得一个接一个堵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那些怀了小心思的可就苦恼了,韩张二人的事在边关早不是秘密,京师里碍着一层关系,门阀贵族皆小心回避,只敢私下谈论几句。现在韩将军将人带回来了,这就避无可避了,礼该怎么备,话该怎么说,为了稳妥各府的管事急白了头。宴会开席,只见韩文清一人赴宴,大家心疼白忙活一场,却也舒了一口气。


张新杰没去赴宴是因为一大早就被贵妃宣进宫。经过一通繁文缛节,张新杰跟着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来到花园,已经日上三竿。等候时,张新杰环顾这京城最大的园林,亭台楼阁依了南人风貌,醉心精巧,远看是连绵画卷,近看是匠心玲珑。张军师感慨未完,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不疾不徐悠悠而来,扭头看到贵妃骑了一匹黑马肆无忌惮踏在白玉板上,沿着园中小道来到他面前。


贵妃下马免了众人礼,看向张新杰。


宫中竟能骑马?张新杰问。


贵妃看他眉头皱起,不以为意“不能。”


“那娘娘……”


“这里我说了算。”


跋扈之语堵得人哑口无言,“乌桕已经老了,我舍不得放它回马场等死,只能每天在这溜溜。”


贵妃抚着鬃毛安慰似得哄了黑马一阵。张新杰行礼时眼光瞥到马腿上有盔甲留下的痕迹,这是一匹战马。纵使皮毛被打理得水亮,从眼睛神采的疲态也能看出年岁已老,失去驰骋疆场的力气,只陪着主人在锦绣城墙中迈着慢过时间的闲步。

张新杰与王杰希素未谋面,仅有的印象是在医治一名老将时,听了他如何在王不留行剑下死里逃生的故事。“他虽是敌人,却有十足的侠气,见我已被他人所伤便不再追击。若他早生几年,我们征服微草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吧。”王杰希的举止谈吐像极了高冠悬发,气度翩翩的士族公子,若不是那双大小眼,旧时故人也未必敢斩钉截铁说他就是战场上头戴玄铁面具,神出鬼没战无不胜的王不留行。


沉寂已久的正阳宫宫门大开,宫女內侍鱼贯而入清扫更换摆设。


张新杰看着一个小宫娥艰难地站在凳子上把鸡毛掸子往博古架顶伸,这些努力在他看来毫无用处,这座宫殿的现任主人从未踏足,在未来也没有住在这必要。


还在思索着,便听到前方的人开口:“替皇上草拟奏章的文史最怕接到你们的折子,光写名字就得费一刻钟,碰到急报三个文史都得流眼泪。”


张新杰抬头看贵妃,不疾不徐回答:“韩将军五十八个官位头衔,文史写旨是要辛苦些。”


“我也嫌他名字后跟的字多,写完脑子都木了,还要花功夫回忆要写的话。”


张新杰闻言神色一凛,贵妃干政的传言他略有耳闻,本以为是真也要顾及朝堂平衡,没想到贵妃肆无忌惮,当着他一个外人的面就说了出来。韩文清五十八个称谓太多?是不是要去掉几个,比如定国公,镇北大将军,兵部右侍郎一大串名称后兼的皇后。想到这,张新杰不禁往勤政殿方向看去,韩文清今日面圣,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世人都怕儿女败家,偏偏昏君摊上败家老爹,勤政二十载,最后几年想开了玩命荒唐,终于晚节不保,驾鹤西去时国库见底,军权散落,给昏君留了一个烂摊子。


为了在新皇根基稳固前多分一杯羹,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们笑里藏刀,刀刀见血。这边斗得凶狠,关外也不太平,属国与世家牵连深广,有不服都护府管教的藩王也蠢蠢欲动起来。兵不容缓,新皇下旨封韩文清镇北大将军,虎贲、骁骑两军并入黑衫军由韩文清统帅全权负责镇守边关,协助都护管理属国,把北方的军权完全交给了韩氏。一时间望皇上三思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言官泪谏皇上千万别被韩家那块尽忠报国的牌匾蒙了心眼,尽忠的已死了,剩活着的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异心,高悬的牌匾再大再金贵也再安全,指不定哪天忠字就掉下来砸死人。


新皇笑嘻嘻,众卿莫慌,朕与韩将军情义非常,他定不会负朕。


于是韩文清授印镇北将军当天,封后的圣旨一并到来。帝后生同寝,死同穴,在宗庙共享祭祀,皇后是仅此于皇帝的尊贵人,律法未说男子不能为后,文武百官瞠目结舌,最严厉的言官也挑不出错处。借着皇帝这份非常情义,定国公、镇北大将军……兼皇后的韩文清没了后顾之忧,重新整合的黑衫军铁骑很快平定昆仑关内外混乱,黑面金虎大旗十年如一日,在昆仑关城楼上猎猎作响。


此间,韩皇后与昏君的会面已接近尾声,韩文清对换防一事在年初已做好心理准备,并无异议。言官或许说对了,尽忠报国再光亮也是过去的,韩文清承诺的,是十年前与叶修赌的义之一字。听到皇后还得继续当,韩将军头上青筋跳了跳。承下皇后名号实为情势所逼,接了凤印就往边关跑。


韩文清生性耿直,行事光明磊落,看他不顺眼的纨绔抓了机会笑他昂藏七尺的男儿为了权势爬龙床。韩将军对此不屑于顾,只是流言听多了,梦中竟梦到自己凤冠霞帔坐在喜房中,半夜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危机平定后,皇后之位对他而言是烫手山芋,越早扔掉越好,免得让张新杰尴尬。


“这些年陛下的荒唐事臣在边关也听了不少,这么喜欢,为何不立为皇后。”


“贵妃啊?不适合。”


韩文清抬头看叶修的脸,想他还没和外面传的那么糊涂。“微草比起其他属国,已经太过安逸。”


“最多一年,你勉为其难忍一忍,朕不会亏待张新杰和韩氏子弟。”


韩文清退下,赴魏相的接风宴。昏君起身目送他离去,铮铮铠甲折射的寒芒,提醒他那些潜在的隐患,禁卫军首领苏沐橙不止一次对他说不能放任微草崛起,先皇三征的兵祸经不起第二次。


对自己的义妹,昏君少有的耐心“贵妃在这,微草不敢乱。”


“那贵妃呢,他就甘心一辈子留在宫里?”


昏君愣了愣,回答刻意避开那些关于情感誓言的参照“只要微草在,贵妃不会害我。”


镇北将军最终落在吴雪峰头上,老将压阵,禁卫军中最出挑的唐柔包荣兴作为左右副将随军,这是一步棋稳得发臭,肯定了昏君绕过现有的将领培养新生的力量的决心。贵妃对这样无趣的结果意兴阑珊,眼看天气不错,起驾至贤妃宫中喝茶去了。


自蓝雨吞并临海计划失败,贵妃与贤妃之间气氛稍缓。对贵妃而言,贤妃是偌大帝都中,和他最为相似的人。微草与蓝雨有着共同的传说,自雪山诞生的同胞母狼,一白一灰,沿江而下,引导迷路的人类离开大雾弥漫的旷野,白狼向左,灰狼向右,人群随着它们分开,建立了微草与蓝雨,追根溯源,系同出一脉,只是后来两国渐渐壮大,常为谁是老大打得难舍难分。


贵妃留在南国的岁月很快就要超过他于微草的时光,贤妃头上狼头簪,绣着湍水苍云纹的衣饰让他怀念不已。贤妃在宫中待的时日已经大大超过昏君许诺的半年,却无人提起他返程的事,华丽的宫殿除了侍奉吃穿的内侍再无人踏足。只有他年少时最强劲的对手偶尔来,盯着他发呆。


“不就是吴雪峰当了镇北将军,你有那么失落吗。”一个衣着花哨的少年为他们沏酒,贵妃皱起眉,他看到少年身子软得像蛇一般缠住贤妃,喂他喝下玛瑙酒杯中殷红的液体。


“喻文州你还真敢啊。”


“有皇后珠玉在前,我养一两个侍奉的少年算得了什么。”


“你觉得这样就能激怒叶修?”


“呵呵”贤妃笑了“怎么让他愤怒,我们都很清楚。”他探过身,暧昧地将右手食指压在贵妃的嘴唇上“要不我们试试?我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贵妃不动声色将身体向后移,讥讽之语还未开口,宫外传来了两个少年的争吵声。


刘小别怎么来了,贵妃警觉地看了一眼贤妃,后者无所谓笑笑“他和你来这目的是一样的。”


那个更稚嫩的声音嚷着“怎么样小别哥哥,我蓝雨的枣饼好吃吧。”


“好吃是好吃,可是没有微草的甜。”刘小别反驳。


“我不信,你拿来比一比啊。”


“我没有……”刘小别嘟囔“我也好久没吃过枣饼了。”


贵妃沉默听着他们对话,突然笑了,他猜出外面的孩子是谁“你们两个”他对着喻文州说“为了对方很拼嘛。你喻文州,趁着先皇驾崩情况不明,乱中博弈把黄少天从帝都换回蓝雨。现在黄少天为了赎你,把蓝雨未来的储君送来为质,不怕皇上把你们一窝端了么。”


贤妃笑意更深,“少天敢动手,肯定是看到了机会。你猜你家皇上和他许了什么才把瀚文送过来。怎么他没告诉你?”


“没有啊”贵妃歪歪脑袋“他也不是事事都和我说。”


是吗,贤妃那遗憾的语气十分欠扁。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贵妃慢悠悠靠过来,声音就停在喻文州耳边“是我让叶修多留你半年,你说今年午阳祭哪边会赢。”


话音未落贵妃身手矫捷闪到门外,免了被掀翻的酒水弄湿衣裳。他扭头给已经气得面无表情,眼露寒芒的喻文州一个胜利的微笑,在更大的暴怒降临前跑出贤妃寝宫。


还在院子里争论刘小别没想到他也在,利落的嘴皮子立刻结巴起来。


“你的小别哥哥借我一下”贵妃对着新任蓝雨质子很是和蔼可亲。又对刘小别点点头,后者耸落这脑袋跟了来。


回宫的路上,刘小别憋了几道门憋出句“对不起……”他满十六后,贵妃让他搬离宫里,留在微草质子府独当一面。出笼的鸟儿玩疯了总是忘归巢,重大日子外,刘小别是不太乐意回宫的。


“小别,你还记得微草是什么样子吗”


少年迷茫地抬起头和贵妃一样望着被宫墙围起的天空,有飞雁在云端,老实说“没什么印象,就记得离开时吃的那个枣饼很甜很甜。”


大雁依旧振翅向北,很快在这小小的天空中失去踪影。


选出参军的贵族子弟需要个法子,昏君说那便去围猎,正好让定国公把关把关。


晚春最后一场盛事便那么赶紧赶慢办了起来。


“我以为会让他们在校场比试。”韩文清策马靠近昏君“毕竟陛下的马上功夫很容易出洋相。”


昏君不得不咳嗽几声化解尴尬,瞥到一旁的贵妃换了轻装骑在那匹与乌桕十分相似的黑马上,整个人动作轻巧似蝶舞。“戍守昆仑关,连马术骑射都不过关,岂不是让属国耻笑?”


鼓鸣箭啸,憋着气要一鸣惊人的年轻人策马而去,掀起阵阵烟尘。尘雾散去,昏君盯着留在原地的贵妃“你怎么不去教那些小鬼做人啊。”


“我慢些走,也能猎得第一。”贵妃不以为意,突然出手,抽了昏君坐骑屁股一鞭子,那踏雪的神驹受惊载着昏君眨眼便看不到人影,远远听到吼声“王杰希你混蛋。”


贵妃笑着不动,随侍的禁卫军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又听到一声“爱妃!!!”那乌驹有灵性似得跟上,大家缩了缩脖子,假装没听到一齐跟上。


猎场靠山临水,是个埋伏的好地方。所以暗箭齐射而来,除了布防的京兆尹想哭爹叫娘,知道险情的人大喜救驾立功的机会来了。若是平常,昏君双脚踏地,这点攻击对他不算什么,可惜他实在不精于马术,躲闪左支右绌,不防一枚流矢擦着他脚踝而过,还未回神,突然有软鞭卷过腰间,后力使他飞离马身,白马左侧瞬间被扎成刺猬,悲鸣冲天。

昏君贴着贵妃后背,手上是捉来的一支箭,这箭头刻有的标志让他眼神冷峻。贵妃将昏君抢到自己坐骑上,一个眼神看到已有禁卫军追过来,不再恋战,抓了昏君手放在自己腰上“抱紧了”


策马在灌木丛中左躲右闪,有黑衣人追来,贵妃搭弓拉箭回身三箭并出,嗖嗖笃,歪了一箭,又吼昏君“放手。”再三箭,逼退了第一波攻势,抢了时间狂奔。


真是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贵妃心中某些沉眠的东西为这久违的战场苏醒。他听着风中箭撕裂的声音便能判断射来的方向,操纵着马匹与骑手合二为一,生生在箭雨中走出一条生路。


更多的箭加入,方向却不同了,更多人的喊叫被抛在身后,救驾来迟给了贵妃表演的机会,又不太晚,足够把逆贼剿灭。


解了危机,贵妃未停驻,反而督促马儿加速。刚入禁卫军的小伙哪晓得这位的疯脾气,哀叫着“皇上,娘娘要上哪去啊。”又看清是往出口冲去,不由青了脸。


韩文清听闻昏君遇刺,着了苏沐橙前往救驾,自己守在出口,部署人手封山搜捕。只听前方喧哗,他抬头,眉头紧皱,起身上马,长剑高举“停下”他对冲来的王杰希洪声震慑,是命令又是威胁。越来越近,韩文清不再犹豫,一剑挥下带了十成威力,只见王杰希侧身抽出鞘中剑格挡上去,两人身量有差,双剑交击时竟势均力敌,随着错身,下方的剑灵巧的绞上,逼人不得不脱手,虹芒刺眼,双剑落地发出尖锐之声时,黑马已通过大门往道旁密林奔去。


弓箭手早就准备好,然而昏君就在贵妃身后当肉盾,谁又能下令攻击?


韩将军喝退了准备追击的兵勇,“派黑翼跟着”他和张新杰说“天黑不回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今年亲手做了蛋糕,就是第一次裱花做的不好看,也算一份心意吧~为小魔术师十八岁生日干杯~